“仙姑何故慌慌張張,急于離開?”
陳袆的聲音,幽幽傳來。
黑心老太聞言,心神俱震。
它連忙抬首,尋著聲響望去。
便見一尊四頭八臂,身披袈裟,頭戴五佛冠的‘和尚’,緩步走來。
陳袆步步生蓮,腦后佛光普照。
此情此景,任誰看了都會道上一聲得道高僧。
黑心老太瞳孔猛地一縮,身子不自覺的顫抖。
哪怕陳袆如今,沒有釋放任何氣息,仍讓它感受到了一股難以想象的壓迫感。
這……絕非一般妖魔!
電光火石間,黑心老太便意識到眼前的和尚,絕對不簡單。
若它剛剛動作慢上一步,恐怕如今已經被禪杖砸的倒地不起了!
“這,這位高僧,這是何意?”
“老身應當沒有哪里,得罪過高僧吧?”
黑心老太強顏歡笑,低頭哈腰。
眼下的它,為了從清風手中逃走,已經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甚至不惜斷尾求生。
要知道對于它們狐妖來說,尾巴便等同于道行。
斷去一尾,便相當于丟了道行。
在這種情況下,它絕對不是這和尚的對手。
好漢尚且不吃眼前虧!
黑心老太面對陳袆,甚至連剛剛差點被其砸死,也不敢多言,只顧一個勁的訕笑。
“自是無仇無怨……”
“只不過貧僧覺得,無字天書尚未尋到,仙姑便就此離去著實可惜。”
“不若仙姑與貧僧一同,共探五莊觀,待尋到無字天書,仙姑也好和那位駙馬爺有個交代不是?”
陳袆搖頭開口,語氣十分和善。
然而任誰,都能從其話語中,品出幾分威脅逼迫之意。
黑心老太聽罷,渾身毛發炸起,驚駭不已。
這……這怎么可能?
這和尚究竟什么來頭,他怎么知道無字天書的事情?
難不成是因為她與不化骨,不小心走漏了風聲?
眼下它道行大損,無法逃遁。
而這和尚看起來,來者不善,非是什么善茬,只得暫且虛與委蛇……
黑心老太當機立斷,意識到自身處境后,便滿臉堆笑,拱手作揖。
“這位高僧,一看便知是修行有成的大德之士。”
“唉~老身自知道行低微,正欲打算一走了之,誰料竟碰上高僧相助!”
“既是如此,老身自然舍命陪君子,便依高僧所言,共探五莊觀!”
“高僧有何吩咐,老身定竭盡全力完成……”
陳袆一邊聽著,一邊緩緩點頭頷首。
祂瞥了一眼黑心老太,顯得頗為意外。
不愧是頭老狐貍,著實圓滑。
本來祂還打算,若是黑心老太不從,便動用手段將之擒下,好生逼問一番。
結果沒有想到,這家伙居然這么識時務!
不過陳袆可不會,被其眼下的態度所蒙蔽。
“既然如此,再好不過。”
“貧僧觀仙姑,受傷不淺,走動不便。”
“不如便讓貧僧,來幫一幫仙姑。”
“還請仙姑,現原形!”
陳袆此言一出,頓時便讓黑心老太的面色難看了起來。
九環錫杖微微輕鳴……
黑心老太一個激靈,不敢想些有的沒的。
它連忙就地一滾,便從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化作成了一只骨瘦如柴,皮毛稀疏的老狐貍。
陳袆毫不客氣,一步踏出,便探出手掐住了老狐貍的后頸,隨后將之拎了起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僅僅不到一息,黑心老太的身家性命,便落到了陳袆手中。
黑心老太面色難看,心中卻有幾分慶幸。
幸好自己剛剛,未曾與這和尚起沖突,否則以其剛剛所展露的速度,自己定然不是對手!
他心通下,黑心老太的種種思緒,全都逃不出陳袆的耳朵。
對此祂并未在意,而是提著黑心老太,緩緩朝著五莊觀別處而去。
“仙姑既有信心,來此尋寶,想來應是對這五莊觀頗有了解。”
“不知可否與貧僧說說,那所謂的無字天書?”
黑心老太聞言,瞇了瞇眼,心中一喜。
看來這和尚對無字天書,并沒有想象中的所知甚多。
瞧這情況,應當只是先前窺聽到了,它們談論無字天書。
它眼珠微微一轉,便欲張口就來。
然而就在此時……
“呃……”
黑心老太脖頸傳來劇痛,呼吸困難,腿腳止不住的蹬踹。
“哦對了,忘記告訴仙姑。”
“貧僧最厭惡打妄語的家伙,仙姑可莫要自誤。”
陳袆扼住黑心老太的脖頸,語氣親切,但卻讓人不寒而栗。
眼見黑心老太臨近窒息,祂這才稍稍松手。
“呼——”
黑心老太滿臉恐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它,頓時猶豫了起來。
究竟要不要說些實話?
它抬頭看向陳袆,便瞧見一雙漠然的眸子。
黑心老太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不敢輕易冒險,于是咬牙開口。
“高,高僧說笑了,老身哪敢在高僧面前打妄語?”
“不過那無字天書,老身也僅僅只是從駙馬爺那,聽了個旁枝末節。”
“據傳無字天書,乃是九天玄女娘娘,助越伐吳時所授,流落人間。”
“上面篆有種種術法神通,端得玄妙無比,且威能莫測,被看守在云夢山中。”
“其中細則,老身倒是不知,但據說這本天書當年曾經失竊,惹出種種禍事。”
“后來禍事平息,這本天書便由九天玄女娘娘,贈予給了鎮元大仙,請其幫忙管制。”
陳袆聽完,面色不變,腳步不停。
而祂心中,卻在此刻暗自思忖。
沒想到這無字天書,來頭竟那么大!
他心通下,黑心老太并未撒謊。
也不知道那位寶象國的駙馬爺,是哪一號人物,竟對這些事情如此了解。
若說寶象國駙馬爺,陳袆能想象到的便只有奎木狼。
可眼下距離西游,已經過了不知多少年月。
正處妖魔濁世,寶象國駙馬爺,還能是那位奎木狼嗎?
陳袆不得而知,只得暫且壓在心底,準備之后再行盤問。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尋得無字天書。
祂對這玩意,相當眼饞。
“仙姑所言頗為詳細,可如今的五莊觀,情況混亂,今時不同往日。”
“天書應在何處,不甚明晰,不知仙姑可有什么想法?”
黑心老太知曉陳袆,應是對無字天書生出了興趣。
它思索片刻,小心翼翼的開口出聲。
“無字天書玄妙寶貴,定然不會放在什么平常之所。”
“老身先前去藏書閣瞧了瞧,可卻并未發現什么天書的痕跡。”
“眼下可能存在天書的地方,也唯有五莊觀最為神秘的后花園,亦或是主殿靜室一類的地方。”
黑心老太說到此處,臉上露出了些許畏懼。
“后花園那里,有一位十分恐怖的小道童把守。”
“其一劍之威,已然同大妖魔相差不多。”
“老,老身剛剛死里逃生,實在驚懼。”
“不若高僧,我,我們先去別處瞧瞧,省得同那個道童對上。”
“畢竟無字天書,未必就在花園,強行與那道童對上,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若是五莊觀上下,都沒有無字天書的蹤跡,再去后花園也不遲……”
黑心老太越說越急迫,顯然是被道童嚇破了膽,生怕陳袆帶著它羊入虎口。
對此陳袆心知肚明,面上仍然云淡風輕。
“主殿,靜室一類的地方嗎?”
“如此也好……”
陳袆呢喃自語,心中有了決斷。
黑心老太所言倒是并不假,眼下完全沒必要與清風大打出手。
有清風把守左庭院,防止有妖魔溜入后花園,正和祂意。
雖然遲早可能要做過一場,但絕不是現在。
更何況無字天書,基本不可能在后花園。
旁人不曉得,五莊觀后花園種著人參果樹,熟讀西游的陳袆,還能不曉得?
“既是如此,那便有勞仙姑,隨我到主殿瞧瞧去吧……”
陳袆有了主意后,便準備直奔五莊觀的主殿。
無字天書那等玄妙寶貴之物,放在五莊觀主殿,貌似還挺合情合理。
黑心老太不敢違逆陳袆,連連點頭。
五莊觀只占了一個山頭,看似不大,實則內藏乾坤,極為廣闊。
若有對此不甚熟悉的妖魔,恐怕都能在五莊觀內迷路。
幸好無論是黑心老太也好,陳袆也罷,都有本事在身,想要找到主殿并不難。
大約半個時辰后……
陳袆總算帶著黑心老太,找到了藏在諸多粗壯根須下的主殿。
說來倒也奇怪,主殿周遭的樹根,長得分外茂盛,濃密粗壯,使得人幾乎沒有落腳之處。
若非陳袆本事不同凡響,恐怕一時之間,也難以到此。
突然!
陳袆耳朵動了動……
這是那群瘋道士的喊殺聲?
于此同時,伴隨著這些喊殺聲,一股濃郁的腥甜異香,正在逐漸蔓延。
天眼通!
陳袆雙目泛起琉璃光,洞悉種種阻礙,定睛一瞧。
霎時間,便見主殿處,不少額頭高聳,大耳垂下的白發道士,正與幾只長滿根須的人參精,斗得不可開交!
陳袆瞧見這一幕,不由得愣了愣。
“這是什么情況?”
“這些五莊觀內的妖魔們,竟然還會窩里斗,自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