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極對。
在這個時代，打仗攻城并不是光顧著派兵打就行了。
要注重禮教，要注重規矩。
開戰前，對戰雙方主將要互相行個禮，隨后戰鼓一響，才會開戰。
而若有一方不敵，便可鳴旗收兵，這時，另外一方是不可再追，必須得及時收手。
倘若城池攻下，戰勝方必須得厚待城內百姓，不可燒殺搶掠。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有邊境城中的百姓才能安然的過著他們的日子。
反正都在打仗，又在邊境，他們不管是屬于這一個國家還是那一個國家，總歸都能吃上飯穿上衣，不用受顛沛流離之苦。
當然，在某些情況下就需要另當別論，就像這一次翼王李延默舉旗造反，卻是是對沿途城池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可幾乎也都沒有對平民造成一些什么嚴重的傷害。
若是你攻城之后還要屠城——那這個問題可小不了了。
甚至于別國還會因為這個原因，用極其正當的理由發兵來打你。
本國的百姓會唾棄發令的將軍，甚至還會罵到皇帝的頭上。
民心不穩，國將不穩，屆時，產生的一系列惡果可不是鬧著玩的。
因此，即便南帝一開始派了三十萬大軍壓境邊城，其實也都是客客氣氣的派使臣去對方軍前，同那些高管交涉。
倘若你不作抵抗繳械投降，那你依舊穩穩做著你的官，俸祿食邑一樣不小，城內百姓也將與南國的百姓一樣得到相同的福利。
大漠之中資源稀缺，他們早就眼紅南國豐饒的物資了，這會兒一聽有機會，哪里還會再派兵來擋，通常都是客客氣氣的打開城門把南國的軍隊迎進去。
這也就是為什么才短短十來天，南國的軍隊就勢如破竹直接拿下了西夜近二十個城池的原因。
可如今……
喪尸軍隊的出現，無疑是把這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給打破了。
“南國的將士手握炸藥不敢放，西夜的將士用那些奴隸做盾牌，如今一退再退，已然是快退回境內了。”
沈之端眸間憂色更甚，看向云初初的眼神也凝重了不少。
“倘若只是要把南國的軍隊擊退那還好說，怕就怕……”
云初初奶糯的軟音也帶了幾分嚴肅，她和沈之端對視了一眼，旋而振振有聲的開口：
“二舅姥爺，我們去邊城。”
“停車！”
隨著云初初的一聲喝下，車夫手一抖，連忙把韁繩拉緊，疾馳的馬兒也逐漸緩下步子，乖順的站在原地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胡鬧。”
沈之端瞇起眼，聲音也愈發低沉。
對于這個小丫頭，沈家上下是從沒人會對她說一句重話，就連說話時的音量都控制的極好，連嗓門向來大的吳氏如今也一改往日的潑辣，溫言細語起來直接讓沈之應都懷疑自家媳婦是不是中了邪。
故而，自云初初落地以來，這還是她聽到過的第一句訓斥。
沈之端眸光幽邃，一雙銳利的眼緊緊看著云初初：
“我親自過來就是為了把你帶回去，不讓你置于險境之中。”
“可他們是沖我來的！”
云初初知道，今天若是不把這位沈少傅說服，自己是哪里也去不了的。
她心中不由有了幾分焦急，看著沈之端就擺出道理來：“于公我是南國的郡主，出兵打西夜也是我的主意，我該對這件事負責。”
“于私，那幕后之人顯然是要對我下手，這才用了這樣陰毒的手段制造了一批怪物。”
“不行，不管是沖誰來的，也不管你是不是郡主。”
“云初初，你首先是一個一歲的孩子。”
連名帶姓的喊了她的名字，濃濃的威嚴之感幾乎要將車廂內的空氣凝為實質。
二人爭執的聲音大了些，胡素辛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一雙丹鳳眼此刻也顯了幾分凝重。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沈之端，并沒有說話，只是斂著眸子若有所思的想著。
而云初初也才想起來，這車里還有她的兩個強力外援呢。
于是，她扭頭去抱著胡素辛的袖子連聲說著：“胡大爺，你知道我有多厲害的對叭？”
“我們一起去，我絕對不會受傷的，你快和二舅姥爺說說。”
小丫頭眼睛眨巴眨巴，水光蘊著期盼的目光，炙熱的看向他。
胡素辛的手僵了一瞬，卻是在頃刻之間又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你的本事。”
話音剛落，一道冷凝的視線頓時射了過來。
他抬眼一看，是沈之端頗不贊成的看著他。
“胡大爺，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們……”
“但是你不能去。”
云初初見胡素辛這么說，還以為這事兒已經成了十之八九，剛喜笑顏開的樂著，就冷不丁聽到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下，猶如一盆涼水潑到了她的頭上。
云初初皺起眉來，心中焦急萬分。
她再次看向沈之端，眼中哪里還有半分孩童的稚嫩與純真，只有濃濃的認真蘊在其中：
“西夜的喪尸大軍絕對不會止步于邊境。”
“他們有那么多的奴隸，南國有那么多豐饒的物資。”
“二舅姥爺，你是少傅，我不信你不明白這個道理。”
云初初將其中利害之處點明了出來，一張小臉嚴肅的板著：“只要我去，我就能讓那些怪物恢復如常。”
“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人可以對付它們，除了我，就是臭道士。”
“可道士已經失蹤了，我如果不去，那個幕后之人會把越來越多的平民變成怪物……甚至于他還會對著南國的百姓下手。”
云初初心中著急，說出來的話也急躁了幾分，看著沈之端依舊不為所動的表情，她咬了咬牙，揚聲道：
“到那時，所有人都會被變成這樣的怪物，我就算一直躲在京城，躲在你們的庇護之下，又能躲多久呢？”
“屆時，你，大舅姥爺，三舅姥爺，曾外祖父，……娘親，大哥二哥……”
“還有皇帝，青悠，安樂……”
“你們全都會變成那樣的怪物，到那個時候，又有誰會來保護我呢？”
云初初的聲音帶了些許哽咽，她倔強的大眼睛中掛了幾滴淚珠，蘊在眼眶之中不停打轉：
“二舅姥爺，你就讓我去吧，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