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至親的生命和延續(xù)面前，在足以焚毀一切的痛苦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一股冰冷徹骨的絕望和無邊的疲憊感瞬間席卷了這位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的封號斗羅。
獨孤博仿佛能聽到自己內(nèi)心那根名為“驕傲”的弦，在巨大的現(xiàn)實壓力下，終于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清脆的崩裂聲。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空氣沉重得幾乎凝滯。
終于，在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獨孤博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獨孤博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垂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這個動作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氣，讓他整個人都佝僂了下去。
當(dāng)獨孤博再次抬起頭時，眼中所有的銳利、掙扎、不甘都已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認(rèn)命的灰敗和一絲卑微的祈求。
他看向林夏，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前所未有的低聲下氣：
“圣……圣子殿下……”
獨孤博的聲音艱澀無比，仿佛每個字都在砂紙上摩擦。
“方才……是老夫失言了。”
獨孤博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仿佛承認(rèn)錯誤比承受蛇毒反噬還要痛苦。
“老夫……老糊涂了，不識殿下好意。”
獨孤博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中只剩下懇切：
“懇請……懇請圣子殿下出手相助！只要能救我祖孫二人祛除這碧磷蛇毒厄，保雁雁平安……老夫獨孤博，愿攜孫女獨孤雁，從此加入武魂殿！赴湯蹈火，任憑差遣！此心……天地可鑒！”
最后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為了孫女的性命和他獨孤家血脈的未來，他獨孤博，終于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爺爺！”
獨孤雁美目圓睜，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她心疼爺爺?shù)那穑靼走@承諾背后是為了什么，心中五味雜陳，卻也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
林夏咀嚼的動作，在獨孤博那聲帶著卑微的“圣子殿下”出口時，便已悄然停止。
林夏慢條斯理地將剩下的小半塊點心放回碟中，抽出濕巾再次擦了擦嘴角和手指，動作一絲不茍。
當(dāng)獨孤博那句“任憑差遣”的話音落下，林夏臉上那抹純凈無瑕、甚至帶著點孩童稚氣的笑容，如同初春破冰的陽光，瞬間重新綻放開來。
林夏動作利落地跳下椅子，邁著輕快的步伐，重新走到了獨孤博和獨孤雁面前。
此刻，他小小的身姿在祖孫二人眼中，卻仿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環(huán)。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林夏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理所當(dāng)然的輕松，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讓封號斗羅低頭的交鋒只是一場小小的誤會。
“獨孤前輩，你放心。”
林夏仰著小臉，眼神清澈而篤定，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與自信。
“我林夏說話算話。你和雁雁姐體內(nèi)的碧磷蛇毒，我有把握徹底祛除干凈，讓你們以后都不用再受這反噬之苦。”
林夏目光轉(zhuǎn)向獨孤雁，笑容更加燦爛真誠。
“至于幫雁雁姐武魂進(jìn)化的事情，我既然答應(yīng)了，也一定會做到！我武魂殿有的是資源和方法，助你成就碧磷蛇皇之資！”
看著林夏那充滿自信、毫無作偽的清澈眼神，感受著他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篤定，獨孤博心中翻騰著驚濤駭浪。
雖然內(nèi)心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這怎么可能”的荒謬感，但林夏的身份——武魂殿圣子——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背書。
他代表著武魂殿的顏面，代表著教皇比比東的意志。
欺騙一個封號斗羅，尤其是以祛毒救命這種關(guān)乎武魂殿聲譽的大事來欺騙，代價和風(fēng)險太大了，大到武魂殿絕不會允許。
更何況，眼前這小圣子行事雖出人意表，手段老辣，但那份骨子里的驕傲和言出必行的氣度，卻在這短暫的接觸中顯露無疑。
‘罷了……’
獨孤博在心中長嘆一聲，那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終于緩緩松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疲憊，但也隱隱有一絲絕處逢生的微光。
‘是真是假，一試便知。若他真能……那這武魂殿，老夫入了又何妨？若不能……哼，老夫拼著這條老命不要，也定要帶雁雁遠(yuǎn)遁天涯！’
獨孤博深吸一口氣，對著林夏，也對著端坐主位的比比東，鄭重地再次抱拳，這一次，姿態(tài)放得更低。
“如此……老夫，謝過圣子殿下！謝過教皇冕下！獨孤博……靜候殿下安排！”
林夏見獨孤博如此爽快，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后的釋然，臉上那抹純凈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陽光。
林夏點點頭，聲音清脆而篤定。
“獨孤前輩能如此深明大義，實乃明智之舉。這些都好說。不過嘛……”
林夏話鋒一轉(zhuǎn)，帶著孩童般的理所當(dāng)然。
“幫你們祛毒和助雁雁姐武魂進(jìn)化，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成的，總得做些準(zhǔn)備。”
林夏清澈的大眼睛看向獨孤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麻煩你了”的意味。
“不知獨孤前輩你那邊，可有收集些珍稀藥材？比如……年份久遠(yuǎn)的、屬性極端的，或者蘊含特殊能量的那些？”
獨孤博正沉浸在放下最后一絲驕傲、為孫女生機(jī)搏出一線希望的復(fù)雜心緒中，聽到林夏只是問藥材，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甚至差點笑出聲來。
他堂堂毒斗羅，畢生鉆研毒藥，解藥自然也離不開各種天材地寶，收集珍奇藥材簡直是他除了修煉之外最大的癖好和底氣！
“哈哈哈！”
獨孤博發(fā)出一陣略顯沙啞卻透著輕松的笑聲，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連帶著那陰郁的氣質(zhì)都沖淡了幾分。
獨孤博大手一揮，碧綠的眸子里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圣子殿下，老夫還當(dāng)你要說什么難事！藥材？我那邊有的是！老夫縱橫大陸數(shù)十載，被人稱一聲毒斗羅，可不只是會用毒，更是識藥、藏藥的行家！”
“大陸上九成九的珍奇藥材，我那藥圃里不敢說囊括全部，但也絕對收藏甚豐！圣子殿下需要什么，盡管開口，不必?fù)?dān)憂！”
獨孤博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這確實是他僅存的、無需在武魂殿面前低頭的資本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