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天分二域,地分二土。
一道半弧形的漆黑裂縫沿著兩座君王級領域的邊緣以無可阻擋之勢切開整座地下結界,涇渭分明的兩股法則之力不斷交鋒、碰撞,每一縷逸散而出的神力亂流都足以將世間最堅固的玄鋼與天頂石湮滅成灰。
縱使在浩如煙海的萬千法則之中,昔日龍王普拉頓桑克斯執掌的時空與龍神赫拉瑞斯執掌的神御也是堪稱萬法之主的存在,前者玄奧莫測,傳說此道登峰造極者能夠憑此扭曲,甚至改寫過去、現在與未來一切依附于時間和空間所存在的事物,遠有龍王以無上君威抹除叛龍貝勒的存在概念,近有法姆.亞茲拉中心那道永不止歇,常人卻根本無法觸及的時空風暴,都是時空法則浩瀚威能的最好證明。
而后者,能夠御使世間萬物,從物質層面向一切現實概念降下宛若君臨天下的諭令,令之所至,無有不從。早在一年前它便以龍語魔法的形式在路西亞身上大顯神威,僅憑幾道脫口而出的命令便以摧枯拉朽之勢擊垮墮神者猶格,后來更是憑借鯨吞萬里能量的斬星一劍成為了新任龍王最負盛名的絕技。
但,路西亞對神御法則的理解早已超出了單純御使自然能量,從威力量級上碾壓對手的層面。
那座從微末之時支撐他崛起的記憶戰場既然是神御法則最杰出的造物,那么他為何不能以此為基礎,反向將那片星空覆寫于現實?
在記憶戰場當中,他擁有近乎無窮無盡的精神力,上可觸及群星皓月,單憑神念無視距離聯系星月遺族,下可改造山河大地,為禁忌研究會創造出“虛空之所”這種神妙無窮的所在——若以記憶戰場中的他為藍本,路西亞所能發揮出的能力無疑遠超交界地曾經出現過的絕大多數神明,甚至足堪與位列禁忌的幾位至高存在比肩!
當然,正如卡特佩拉今日的時空法則還遠遠無法媲美父親,路西亞對神御法則的駕馭也還無法與母親相比,而想將記憶戰場完全覆寫于現實,除神御之外也需要對時空、凈化、黑暗、混沌、神秘、死亡等一系列法則更深層次的理解。
到了當年創造記憶戰場的龍王、龍神和三位月神那種級別,多半也不再需要“領域”這種概念,祂們一舉一念之間,所至之地皆可視作神國,對法則的發揮與利用完全可以超脫時間與地域的界限,即使是其他同級別神明的法則都很難影響,便也無需在意這區區一座領域之內的主導權了。
換言之,領域無論大小、強弱,其意義便是在這一時一地化身神明。
而今時今日,對路西亞來說,哪怕還無法復刻出真正的記憶戰場,但想要突破卡特佩拉的時空領域,單是這份力量,便已完全足夠。
洶涌激蕩的法則碰撞中,來自女王的時空之力不斷轟擊著神御皇座的邊界,它們時而匯聚成強勁暴怒的無形之手,時而分散成無孔不入的牛毛細針,拼命想要撼動那古樸蒼茫的無形之墻,重新壓制路西亞的活動范圍,最好將他一舉拋出這座空間結界!
然而,任憑領域之外風吹雨打,身處正中的路西亞依舊巋然不動,只是一步一步以恒定不變的速度走向祭壇中央的卡特佩拉。
而在他腳下,原本數百里的距離就像抽幀般不斷飛退,眨眼之間,兩人已經近到了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神情。
驀然,一道微不可見的螺旋形時空之力幾經周折,終于洞穿了外圍的神御之力,嗖地洞穿百米距離,刺在路西亞左臂一片龍鱗之上。
單單這么一縷時空之力,壓制一個初階英雄尚且不足,何況是半龍化狀態宛若鬼神的路西亞。
于是在兩股法則之力交鋒之下,那一小片龍鱗的邊沿忽地被時空之力侵蝕出了一個小坑,就像歷經成千上萬年歲月消磨,化作幾粒黯淡無光的粉末滑向地面。
路西亞:(?_?)......
卡特佩拉:(⊙ω⊙)!!!
拼命刺向神域皇座的時空之力驟然一頓,卡特佩拉似是根本沒想到自己能突破阻隔,無意中傷到了路西亞,輸出神力的速度下意識松弛下來,連帶著洶涌沸騰的時空領域也一下子平靜柔順了許多。
這一晃神的功夫,路西亞毫不客氣地大步向前,瞬間迫近到了十步之外。
與此同時,龍鱗邊沿的所謂“傷勢”也在生命神術作用下頃刻復原,鱗片表面光得像剛剛打磨完成的鏡面。
見到這一幕的女王勃然大怒——那......那是本王的生命神術!
一氣之下,她抬腳跺碎好幾塊地脈結晶,抬手引導氤氳如煙的盧恩涌入時空領域,化作千百根鋒芒畢露的刺針,氣急敗壞地刺向那個厚顏無恥的家伙。
這一次,面對突破外圍領域之后僅存百分之一的時空之力,路西亞嘴角微微抽動,伸手摸向腰間黑白交織的劍柄。
狩獵神祇大劍螺旋形的劍身陡然亮起,激發出一層黑焰護罩,暴怒而來的時空刺針迎頭撞上護罩的一刻瞬間被燒熔成了純粹的神力,連掙扎一下都沒能做到便煙消云散。
女王瞪大雙眼,氣鼓了胸膛——那是本王的黑焰,本王的劍!
而且他明明不需要碰那把劍就能激發黑焰,干嘛非要裝模作樣摸兩下,就為了當面氣我??
一個人——呸,一頭龍,怎么可以這么無恥?!!
眼看著時空領域再也無法阻擋神域皇座,路西亞已經靠近到了面前,兩方領域也近乎完全重合,再撐著領域也只是耗費神力和盧恩“自取其辱”,女王忽然感覺一股酸意從鼻尖直沖眉心。
她咬牙一揮手撤去時空法則,憤然背過身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環膝,一頭把臉埋進雙腿,悶聲悶氣道:“不打了!”
聽著腳步依舊向身畔逼近,她雙手猛然攥緊,大聲咆哮道:“我說我不打了!你聽不見嗎?!”
想要怒吼,可尾音出喉,卻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一剎那的寂靜中,女王自己也愣住了,于是把那張她自己都不敢去猜有幾分狼狽的玉顏埋得更深,嬌嫩的雙肩壓抑不住地顫抖著,低低啜泣起來。
忽然,身邊的地面發出一串清脆的響動,有人拂開那一地結晶,輕柔地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然后張開手臂,溫柔,而又堅定地將她攬入懷中。
他是什么時候解除了胸膛的龍化,隔著柔軟的布料,猶能聽見胸腔之中心臟微微有幾分急促的鳴響。
鬼使神差地,她松開雙手,猛地抱住了那具讓她無比安心的身軀,嚎啕大哭,聲嘶力竭。
仿佛委屈了這一刻,這一千年,便不再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