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約翰頭皮瞬間炸開,喉嚨里發出一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抽氣,手猛地縮了回來,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瑪麗肖的玩偶!又是它們!
七個!整整七個!就這么大喇喇擺在警局門口,這他瑪是騎在脖子上撒野啊。
一股混雜著恐懼和被公然挑釁的怒火“噌”地竄了上來。
他咬著牙,顫抖著手又把娃娃一個個拎起來細看——還是那熟悉的糙陶瓷手感,關節老得都快轉不動了……直到他翻過其中一個,看清底座刻著的名字——
完了,沒跑兒了。跟謝菲爾德家那三個、跟蠟燭劇場地下那批,全是一窩的!
“我艸……”老約翰從牙縫里擠出臟話,額角青筋直蹦,“哪個王八蛋干的?!警局都敢來?!這是把糞坑刨咱臉上了!”
他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警長的臉面、警局的門檻,都被這幾個破玩意兒踩得稀碎。
這接二連三的,不是警告是啥?
他簡直不敢想,要是讓這七個喪門星在局子里過夜,明天會出什么幺蛾子。
不能留,一刻也不能!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老約翰合上箱蓋,抱起木箱,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比來時更加匆忙。
一名警員看到他,疑惑地問:“頭兒,你剛回來又出去?”
“急事!”老約翰頭也不回,語氣生硬,幾乎是撞出了大門。
夜色中的舊物街比剛才更加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和懷里木箱輕微的晃動聲。
路燈將他匆忙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街道兩旁的窗戶大多漆黑,唯有第八號當鋪的輪廓在陰影中沉默矗立。
他再次來到當鋪門前,臺階上他之前放置麻布袋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敲響了門板:“康斯坦丁先生?還是我,約翰!”他語氣焦慮而急促。
里間,湯姆無奈地推了推眼鏡,再次抓起了腹語娃娃。
“老板不在。”同樣平淡的音調透過門板傳出。
老約翰咽了口唾沫,快速說道:“我又帶來了七個……瑪麗肖的玩偶。就在警局門口發現的!請問,可以放在你們這里嗎?”
門內沉默了一秒,然后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問題:“是托管,還是贈送?”
“贈送!當然是贈送!”老約翰立刻回答,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和這些東西扯上任何關系,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那你放在門口吧?!?/p>
相同的對話,相同的答案。
老約翰如蒙大赦,立刻將舊木箱放在當鋪門前的臺階上,不敢再多看一秒,轉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舊物街,消失在拐角的黑暗中。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夜風吹過街道的微響。
幾秒鐘后。
第八號當鋪的門再次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這一次,出來的是兩只抬蛇鼠。它們配合默契,將這個裝著七個詛咒娃娃的木箱穩穩地抬了起來,動作熟練得像是經過專門訓練。
兩只抬蛇鼠抬著箱子,悄無聲息地退入門內。
砰。
門被重重關嚴、落鎖,隔絕了內外的一切。
當鋪里間,昏黃的煤氣燈下,氣氛卻與外界的陰冷詭譎截然不同。
湯姆蹲坐在寬大的工作臺上,圓圓的爪墊撥弄著剛從木箱里取出的七個腹語娃娃。
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架,爪子輕輕碰了碰一個娃娃僵硬的玻璃眼珠,“喵嗚。(陰冷氣息很濃,一摸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不過老板還挺喜歡收集這些玩意兒,現在倉庫里還躺著一個面具沒處理呢。
托弗優雅地蹲在一旁,歪著頭看著這些令人不適的玩偶:“喵嗚~?(這些……我們不自己處理掉嗎?看著真不舒服。)”
湯姆搖了搖頭,尾巴尖輕輕擺動:“喵喵。(等老板回來吧。他能從這些東西里獲得‘熟練度’。我們凈化了,除了消除威脅,沒什么額外好處。)”
托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喵~(好吧,那就先收起來。)”
一直安靜趴在旁邊貨架上,豎著耳朵傾聽的大貍,這時甩了甩尾巴,耳朵警覺地豎起來,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放大成圓溜溜的黑洞。
“喵嗚。(你們不覺得,這些娃娃出現得太巧合了嗎?老板剛不在幾天,先是當鋪被襲擊,接著這些詛咒之物,接二連三地冒出來,還專門往警局和咱們門口送。)”
湯姆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絲冷光。
“喵嗚。(是有點奇怪,像是有人故意撒出來吸引注意力的。)”
它語氣平靜,“喵嗚。(不過沒關系。如果它們背后的人真想用這些娃娃搞什么名堂,到時候咱們就直接動手凈化。反正這筆賬,最后都會算到那些家伙頭上。)”
它頓了頓,貓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狡黠:“喵嗷。(等老板回來,正好有理由去找他們‘好好聊聊’。)”
大貍的尾巴尖興奮地翹起來,輕輕晃動,圓圓的瞳孔里閃爍著捕獵前的光彩:“喵嗚!(那可真是太好玩了?。?/p>
想象著老板回來后,循著這些娃娃留下的線索,去找幕后黑手“算總賬”的場景,大貍就覺得爪子有點癢。
……
午后,沃爾特工廠附近的河岸工地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新招募的工人們揮汗如雨,他們的首要任務就是建造連接工廠與未來宿舍區的橋梁。
這完全是杰瑞精打細算的成果——既然已經買下河對岸的樹林,現成的木材自然成了最廉價的建筑材料。
工人們分成兩班,一班在對岸林地間砍伐、粗加工樹木,另一班則在河這邊負責打地基、搬運和搭建。
斧鑿聲、號子聲與河水的嘩嘩聲交織,空氣中彌漫著新鮮木屑和汗水的味道。
休息的間隙,工人們聚在避風的角落,裹緊單薄的外套,分享著劣質煙草和熱水。
名叫卡爾的老工人啐了一口唾沫,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年輕小伙說:“要說咱們這廠子,剛來的時候心里是真犯嘀咕。都傳這兒以前不干凈,聽說半夜機器自己會響……”
外號“竹竿”的瘦高個工人裹緊了單薄的外套,接口道:“可不是嘛!我表舅就在這一片收廢料,他也這么說。不過后來不是聽說……咱們老板請了驅魔人來收拾過了?”
“驅魔人?那玩意兒誰說得準?說不定就是安咱們心的。不過話說回來,”
他話鋒一轉,拍了拍屁股底下剛加工好的原木,“甭管以前咋樣,現在活兒是實打實的,你看這橋,這料,都是咱們自己弄的,踏實!”
旁邊新來不久、面相老實的埃里克,帶著濃重的外鄉口音好奇地問:“卡爾叔,你們既然心里還嘀咕,咋還愿意留下來,還來修這橋?”
“為啥?留下?當然得留下!你小子是不知道現在外頭啥光景!”卡爾像是聽到了什么傻問題,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低。
“其他工廠說停就停,多少老把式都沒飯轍了?咱們這兒,好歹有活干,有飯吃,工錢還按時發!鬧鬼?”他哼了一聲。
“鬧鬼也得先把肚子填飽!再說了,咱們廠子現在生意多紅火?!沃爾特剃須刀都賣到女皇那兒了?!?/p>
竹竿也在一旁點頭附和:“老卡說得在理。管他以前有啥,現在咱們是沃爾特的人,把這橋修結實了,以后住上新房子,比啥都強!”
工人們紛紛點頭,生存的壓力和對眼前工作的依賴,早已壓過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聞。
他們此刻更關心的是今天的進度和晚飯能不能多塊肉。
“嘿!看河里!”一個眼尖的工人直起腰,忽然指著河道喊。
河面水波蕩漾,一個穿著褪色藍裙、有著深棕色卷發的腹語娃娃,順著水流,慢悠悠地漂過正在施工的河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