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伯特·法溫枯槁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眸里閃爍著某種難以捉摸的光,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不知道大人……對孤燈堡以西的那片極西之海,是否有興趣?”
攸倫聞言,盯著吉爾伯特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深處最隱秘的念頭,緩緩道:“為什么這么問?”他不動聲色地反問,不等對方回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轉而問道:“比起漫無目的的猜測,我更想聽聽你們的見解。能告訴我,你們法溫家族世代守望西方,對于那片海域的探索,究竟有何發現嗎?”
吉爾伯特緩緩搖頭,側身讓出一步,將目光投向自己的三個女兒。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若論及對那片海域的真實認知,她們比我更加清楚。”
隨著他的話語,瑞秋娜、妮蒂爾與佐伊亞三姐妹同時向前邁出一步,動作整齊得如同鏡像。六道沉靜而深邃的目光同時聚焦在攸倫身上,仿佛她們的眼睛曾親眼見證過世界盡頭所有的秘密。
瑞秋娜、妮蒂爾與佐伊亞三姐妹極有默契地互望一眼,如同共享著同一個念頭般輕輕點頭。
瑞秋娜率先開口,聲音如同遠方飄來的海霧:“那里是一片奇妙的海域。”
妮蒂爾緊接著說道,語調帶著某種神秘的韻律:“是日落之海彼岸的奇跡。”
佐伊亞完成這個循環,語氣堅定:“我們法溫家族,世代一直致力于探索那片更遠的海域。”
隨即,瑞秋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奈:“但是我們的能力有限。”
妮蒂爾開始描述具體的困境:“自孤燈堡再往西,便是狂暴的對流海域。”
佐伊亞清晰地解釋著阻礙:“任何船只試圖穿越,都會被相逆的海流與漩渦無情地推回原處。”
瑞秋娜接續著地理描述:“若能沖破那道屏障,繼續往前……”
妮蒂爾的語氣變得凝重:“便會進入一片更廣闊,卻也更為死寂的海域。那里沒有風,也沒有浪。”
佐伊亞點明了航行的絕境:“船只的風帆在那里毫無用處,如同虛設。”
瑞秋娜給出了那片海域的名稱:“我們稱那里為……無風帶。”
妮蒂爾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敬畏:“而那片死寂海域的深處,潛藏著無數巨大的海怪。”
佐伊亞最后說道,目光灼灼地看向攸倫:“就像您所駕馭的那些海王類一樣,龐大而古老。”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銜接得天衣無縫,仿佛一人擁有三張嘴巴在同時敘述,形成了一種獨特而有趣的節奏。
當最后一個音節落下,六只清澈明亮的眼睛同時聚焦在攸倫身上,那里面閃爍著的期盼光芒幾乎凝成實質——她們意圖明確,正無聲而懇切地希望眼前這位海怪之主,能夠應允她們的請求。
攸倫的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種混合了興趣與了然的笑意,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三張一模一樣的、寫滿期盼的臉龐。“我大概明白你們的意思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笑著說道:“是想邀請我,與你們一同去探索那片……位于世界盡頭的奇妙海域?”
他的話音剛落——
瑞秋娜立刻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發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鼻音:“嗯。”
妮蒂爾緊隨其后,用更正式的詞匯肯定道:“是的。”
佐伊亞則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聲問道:“你……同意了?”
三雙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仿佛他的下一個字,將決定一個古老夢想的走向。
攸倫笑了笑,眼中閃爍著探險家般的光芒:“說實話,你們描述的那片海域,我非常感興趣。”
他的話音未落,三姐妹幾乎是同時發出了短促而清脆的驚呼,臉上瞬間綻放出喜悅的笑容,毫不掩飾的興奮與雀躍。
然而,攸倫卻微微搖了搖頭,“但是……”他目光掃過三張突然變得緊張起來的面龐,聲音沉穩而堅定:“但是,在揚帆駛向那片完全未知的世界之前,我必須先探索并掌控……整個已知的世界。”
短暫的沉默后,瑞秋娜率先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們可以等你。”
妮蒂爾立刻接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是一定會等你。”
佐伊亞最后發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不過,要等多久呢?”
六道目光再次聚焦,等待著攸倫給出一個或許將決定未來數十年命運的答案。
攸倫輕輕吐出的話語,帶著海風般的清醒,他笑道:“會很久哦。”
攸倫臉上的笑意并未褪去,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鄭重,沒有給她們插話的間隙,目光如同磐石般堅定,聲音沉穩地闡述著無法動搖的現實:“你們應該清楚我的處境。我不可能拋棄葛雷喬伊的姓氏,拋棄鐵群島的職責,拋棄我的妻子孩子與家族,去進行一場不知歸期、需要耗費漫長時間探索的未知之旅。”
他坦然承認了其中的不確定性:“具體需要多久……我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然而,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攸倫話鋒一轉,聲音鏗鏘如鐵:“但是,我敢肯定地告訴你們——”
“無論那是多少年之后,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在我完成了于已知世界的所有旅程與責任之后,我一定會調轉船頭,向著你們所描述的那片海域,揚帆啟航!”
“這是一個承諾。”
這并非推諉,而是一個跨越時間的、沉重的約定。
法溫家族的父女四人無聲地對視了一眼,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隨即緩緩頷首,一種基于直覺的共識已然在他們之間達成。
吉爾伯特·法溫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歷經歲月沉淀的平靜。他注視著攸倫,聲音低沉而肯定:“我相信你所說的。”
他的身后,瑞秋娜、妮蒂爾與佐伊亞三姐妹也同時點頭,清澈的嗓音如同三重奏般和諧地響起:“我們也相信。”
這簡單而直接的信任,讓攸倫的神色也鄭重了幾分,他微微欠身,真誠地說道:“謝謝。”
吉爾伯特不再多言,他干脆利落地微微躬身:“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
說完,這位來自世界盡頭的族長毫不拖泥帶水,徑直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向大廳出口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大廳側面的石廊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亞拉妮絲·哈爾洛夫人正挽著亞夏拉的手臂緩緩走出,兩人臉上還帶著方才私密談話的溫馨笑意。已有四個孩子的亞拉妮絲,方才正在房中向初次懷孕的亞夏拉悉心傳授著諸多注意事項與生育經驗。
攸倫的目光掠過她們,重新落回依然靜立原處、紋絲不動的法溫家三姐妹身上,不禁浮現出一絲疑問,望向吉爾伯特即將消失在門廊的背影:
“她們……不跟你一起回去?”
吉爾伯特·法溫的腳步在門口頓住,他并未完全轉身,只是側過半張枯槁的臉龐,聲音平靜卻如深海般不容置疑:
“從今日起,她們便留在你身邊。直到最后——與你一同前往極西之海。”
瑞秋娜、妮蒂爾與佐伊亞三姐妹,則如同三尊被獻祭給未來的、精美的活體雕像,靜靜地站在原地,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攸倫身上,等待著她們未知命運的開啟。
攸倫聞言,眉梢微挑,語氣里帶著幾分錯愕與確認:“她們?從此就跟在我身邊?”
“嗯。”吉爾伯特的回應依舊平淡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她們除了是易形者,各自也具備不俗的實力,能在諸多事務上助你一臂之力。”
攸倫臉上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試圖婉拒:“她們三位如此……漂亮可愛的女孩,長久跟在我身邊,恐怕會耽誤她們的……”
吉爾伯特聞言,竟真的低頭沉吟了片刻,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仿佛認同了攸倫的觀點:“你說的有道理。就這樣無名無分地跟著你,確實不合禮數,也不夠妥當。”
聽到這里,攸倫暗暗長舒了一口氣,以為對方理解了自己的顧慮。
然而,吉爾伯特的下一句話,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瞬間凝固:“既然如此,從今往后,她們便是你的鹽妾。”
攸倫:“……”
亞夏拉:“……”
亞拉妮絲:“……”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三人仿佛同時被無形的法術定住,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海浪聲,拍打著這突如其來的、令人瞠目結舌的決定。
三人尚在方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所帶來的震驚中未能回神,怔怔地立在原地。而吉爾伯特·法溫卻已趁著這片刻的凝滯,悄無聲息地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大廳。
待到攸倫猛地反應過來,與同樣驚醒的亞夏拉和亞拉妮絲一同追出時,那道枯槁高瘦的身影已然立于城堡外陡峭的懸崖之巔。
在他們的注視下,吉爾伯特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便躍入了下方波濤翻涌的墨色大海,激起一簇轉瞬即逝的白色浪花。
下一刻,從浪花中浮上海面的,卻并非人影。
那是一頭毛皮濕滑、眼神靈動的海豹。它浮在水面上,抬起一只前鰭,極其人性化地朝著崖上的眾人揮了揮,仿佛是人類在作最后的告別。
與此同時,靜靜立于攸倫身后的瑞秋娜、妮蒂爾與佐伊亞三姐妹,也同時抬起了手,動作整齊劃一地向著遠方揮手。
她們的聲音依次響起,清澈而平靜:
“父親,”
“再見,”
“路上小心。”
那海豹最后望了一眼,隨即轉身,優雅地沒入深海,消失在了無邊的蔚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