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克薩斯州荒原的夜風灌進車窗，帶著沙土和干草的氣味。

　　迪恩把車速壓在一百二，眼睛不斷掃視后視鏡，后座上，亞當.米利根裹著一件從安全屋拿的舊夾克，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逝的黑暗。

　　“還有四十分鐘到下一個中轉點。”山姆看著GPS，他手里握著霰彈槍，槍管靠著車窗，食指搭在護圈外。

　　迪恩嗯了一聲，從后視鏡里又瞥了亞當一眼。

　　這張臉確實像約翰，尤其是下巴的線條和看人時微微瞇起的習慣，但眼睛像亞當?shù)哪赣H，更柔和些。

　　“所以，”迪恩開口，聲音在引擎聲中顯得很平，“天使怎么找到你的？”

　　亞當收回目光，看向前座：“我住芝加哥，在社區(qū)大學教書，兩個月前，有個穿風衣的男人來聽課，下課后找我，說我的血脈很特別，我以為他是怪人，就沒理，結果上周三個穿西裝的人直接闖進我公寓，說‘天堂需要容器’。”

　　“你沒報警？”山姆問。

　　“報了，警察來了，那三個人在警察敲門時消失了。”亞當苦笑，“警察以為我嗑藥了，警告我別亂報警，我知道不對勁，開始查溫徹斯特家的事……然后你們就聯(lián)系我了。”

　　迪恩和山姆對視一眼，流程對得上，天使確實會這么干。

　　“到了公會會給你做檢查。”山姆說，“確定你身上有沒有被天使動過手腳。”

　　“我明白。”亞當停頓了一下，“爹地……約翰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車里安靜了幾秒，迪恩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是個好獵魔人。”

　　亞當沒再問。

　　車子開上一段盤山路，彎道變多，路兩邊是密集的松林，山姆看了眼能量探測器，指針在正常范圍輕微擺動。

　　然后突然毫無征兆地，指針猛地打到紅區(qū)。

　　“有東西.....”山姆話沒說完。

　　前方五十米處的路面突然亮起刺眼的金色光芒，一個復雜的圓形法陣從瀝青下浮現(xiàn)，直徑超過十米，邊緣是旋轉的符文。

　　中央三道身影從光中顯現(xiàn)。

　　三個高階天使，都穿著現(xiàn)代西裝、風衣，但背后展開了光翼，不是完全展開，而是半實體化的能量形態(tài)，在夜色中發(fā)亮。

　　中間那個手里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弩身是某種白色金屬，箭槽里搭著的是一根純粹由壓縮圣光構成的光矛。

　　“停車！”迪恩猛打方向盤，同時踩死剎車。

　　黑斑羚的輪胎在路面擦出尖嘯，車尾甩出去，險險停在法陣邊緣五米外了，迪恩和山姆同時推門翻滾下車，迪恩拔出匕首，山姆舉槍。

　　“亞當、迪恩。”持弩的天使開口，聲音如同多個聲音疊加，帶著金屬般的共鳴，“你們的血脈屬于天堂，跟我們走。”

　　“去你媽的！”迪恩擋在車前，獵魔刃橫在身前。

　　天使沒有廢話，持弩者抬手，光弩鎖定迪恩，但目標不是他，是車里的亞當。

　　另外兩個天使同時揮手，地面法陣的光芒更盛，形成金色的光壁，從三個方向合圍。

　　“山姆！”迪恩吼。

　　山姆已經(jīng)從戰(zhàn)術背心上扯下一枚灰白色護符，刻著平衡符文，用力捏碎，護符炸開，化作一道半球形的灰白光罩，將車和三人籠罩在內(nèi)。

　　光罩與天使的法陣光壁碰撞，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相互抵消。

　　但護符的能量有限，光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持弩天使扣動了扳機，圣光弩箭離弦，速度不快，但帶著恐怖的凈化能量，迪恩踏步上前，全力劈向光箭。

　　碰撞的瞬間，爆炸發(fā)生了。

　　金色和暗紅色的光芒炸成無數(shù)碎片，迪恩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撞在車頭上，匕首脫手，他感覺胸口像被重錘砸中，喉嚨一甜，血從嘴角流出來。

　　光罩又薄了一層，已經(jīng)透明得像層肥皂泡。

　　第二個天使舉起手，掌心凝聚出第二根光矛。

　　就在這時，更柔和些的乳白色，從側面樹林里射來，精準地擊中地面的一個關鍵符文節(jié)點。

　　法陣的光芒劇烈閃爍，運轉出現(xiàn)了瞬間的卡頓。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身影從林中沖出，撲到車邊，是卡斯迪奧，他眼中閃著天使之力的藍光。

　　“卡西！”山姆喊。

　　“走！”卡斯迪奧雙手按在車身上，咬破舌尖，噴出一口帶光的血，血霧在空中形成一個臨時的小型傳送門光芒，直徑剛夠車子通過。

　　“進去，先帶這個家伙走。”卡斯迪奧指著亞當，亞當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

　　“你呢！”迪恩爬起來撿回斷劍。

　　“我沒事，他們不敢動我”卡斯迪奧轉身，面向三個高階天使，他展開雙手，背后的虛空中隱約浮現(xiàn)殘缺的光翼輪廓，他的力量足夠制造混亂。

　　“快走！”

　　山姆拉開車門，把還有些發(fā)愣的亞當推進去，自己也鉆進去，迪恩最后看了一眼卡斯迪奧，跳上駕駛座，猛踩油門。

　　黑斑羚沖向那團光芒，在車輪接觸漩渦邊緣的瞬間，整個車子被扭曲、拉伸，然后消失。

　　原地，三個高階天使持弩盯著卡斯迪奧，聲音冰冷：“叛徒。”

　　卡斯迪奧笑了：“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光芒再次爆發(fā)。

　　此時的，格蘭茨帕斯市。

　　整個城市已經(jīng)死了。

　　但不是空城，因為街道上擠滿了‘東西’，但卻不是人類。

　　雜交怪物們在廢棄的車輛間游蕩，在破碎的櫥窗里鉆進鉆出，在樓頂跳躍，它們不再尋找獵物，因為已經(jīng)沒有純粹的人類可供獵殺。

　　所有沒逃出去的，要么被轉化，要么被當成原料吸收。

　　夏娃坐在市政廳大樓的屋頂。

　　她身下不是椅子，而是由幾十個雜交怪物用身體編織成的沙發(fā)，這些怪物還活著，但意識完全被夏娃支配，像一團長滿肢體和眼睛的肉墊。

　　她赤腳踩在一個怪物的頭頂，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動。

　　隨著她的動作，整座城市的空氣都在微微震動。

　　看不見的能量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恐懼、絕望、痛苦、瘋狂……這些人類和怪物在毀滅過程中產(chǎn)生的負面情緒，被夏娃抽取、提純，化作暗黑色的霧氣，吸入她體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