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外面那個總愛易容成男生模樣的小姑娘?”
他原以為,不過是天賦尚可、情竇初開的少女,在唐銀面前卸下偽裝,展露真顏。
畢竟,假小子的反差,向來最是動人。
“那你與這位‘當代海神’……”
“敵對關系。”唐銀垂眸,嗓音輕得幾不可聞。
“?”
伊萊克斯瞳孔微縮。
他本以為,那位執掌海洋權柄的唐三,是欲將神位托付于唐銀……
可現在聽這么一說,細思極恐!
“小子,以我如今的狀態,將來恐怕難以為你提供多少助力……”
伊老語意含蓄,唐銀卻心領神會,眸光微沉。
且不論他早已將王冬調教這樣了,單是那條注定要踏上欲承繼海神與修羅神雙神位的道路。
這便意味著終有一日,他將直面唐三,于神界之巔,刀鋒相對。
“伊老。”唐銀忽而一笑。
“若您也成神呢?”
他深知,自己未來所面對的,絕非僅唐三一人;而眼下,能真正成長為神級戰力、并值得托付生死之人,唯伊萊克斯而已。
“伊老,你要神位不要?只要你開金口,我將來就給你送來!”
伊萊克斯神色微愣,“成神這么隨便的嗎?”
唐銀眸光湛然,笑意漸深:“伊老,死神之名,您最是熟悉。可您是否察覺,斗羅大陸并無真正的死神?或者說,‘死亡’本該統御的權柄,早已支離破碎,空懸于天,無人執掌。”
他頓了頓,直指本質:“您可曾感受到那股殘缺?那被割裂的死亡法則,那失衡的輪回秩序?”
伊萊克斯緩緩搖頭。
自降臨斗羅大陸起,他便未感應到一絲一縷屬于死神的信仰之力。
最直觀的異象,還是來自浩瀚海洋。
明明海洋怨氣滔天,陰霾不散,可海神信仰卻依舊熾烈如初,毫無衰頹之相,詭譎得令人心悸。
這海神唐三怕不是還有另一個神位,而是接近殺戮的神位。
他又想起了此前遇到的所謂“死神使者”,口稱信徒,卻對神明毫無敬畏,只熱衷于褻玩亡魂、扭曲靈性。
不過是個披著神名外衣、沉溺于死亡幻夢的卑劣之徒罷了。
唐銀聲音低沉而清晰:“斗羅大陸的死亡法則殘缺,輪回之輪早已停轉。凡人逝去,魂魄既無法歸于輪回,亦難消散于天地,只得滯留冥界,永世困囿于幽暗孤寂之中。而那些尚未沉入冥界的游魂,則極易淪為邪魂師手中玩物,煉為傀儡,縛作魂器。”
原劇情大結局,戴沐白與唐三商量之后,就在冥界中找到了霍云兒沉寂多年的魂魄,將其接引至神界復生。
她已逝多年,魂魄不散,亦未輪回。
這豈非最有力的佐證?冥界無主,死神缺席!
伊萊克斯眉頭緊鎖,周身氣息悄然凝肅:“按你這么說,生死輪轉,本為天地至理。可斗羅大陸法則崩壞,冥界徒具其形,亡魂積壓如山,而褻瀆靈魂者,竟可堂而皇之游走于冥界之外……這不是偶然,而是潰爛的秩序。”
他聲音低沉,字字如鐵:“侮辱死亡者,不遭神罰;執掌生死者,袖手旁觀。”
“這才是斗羅大陸最大的悲哀,亦是諸神共有的失職。”
唐銀靜靜望著他,笑意溫潤:“伊老,您考慮好了嗎?”
伊萊克斯看向唐銀,片刻后,忽而朗聲一笑,笑聲如古鐘震鳴,蒼勁而凜冽:“斗羅大陸無輪回,亡魂不得安息;無神鎮守,邪祟肆意橫行。連亡靈魔法的皮毛都未參透的宵小之徒,竟也能囚禁死者魂魄,視生命如草芥。可笑,可悲,更可怒!”
“這宛如人間地獄……既然這樣我成死神不就是了!”
天夢冰蠶渾身一僵,冷汗涔涔滑落,看著面前的一老一少,高談闊論。
仿佛只要現在的面包售賣五十萬金魂幣,就要希海統治斗羅大陸!
他縮在角落喃喃低語:“這世界……還是顛了。我先睡會兒。”
伊萊克斯雙手負在身后,看向唐銀的目光依舊是那么親近和藹。
倒是被這小家伙說得熱血上頭了……
他笑著搖頭,眼中卻盛滿期許,“小銀,那就拜托你,助老夫奪回屬于死神的權柄。”
“沒問題,伊老。”唐銀頷首,神情鄭重,“只是權柄等我成神便可收集,法則須悟的死亡之道,終究要靠您親自參破。”
“放心。”伊萊克斯朗聲一笑,脊梁挺直如松,“區區無主權柄,何足道哉?我伊萊克斯,曾為死靈圣法神,亦是亡靈天災。這點事,還不至于讓我皺眉。”
伊老略一沉吟,忽而眼底浮起一抹笑意:“小銀,想學死亡魔法么?”
“老師!”唐銀脫口而出,聲音清亮而堅定。
他心中澄明。
亡靈魔法從不蠱惑心志,它只是力量本身。
任何能力,用之善則善,用之惡則惡,亡靈魔法,是一門強大而神奇的法術,完全不同于這個世界的魂環、魂力、魂技、魂骨,也是一種獨立的強大能力。
它可以通過魂力和咒語配合來達成,這也是伊萊克斯與唐銀的身體融合之后,多年以來最終研究出來的奧義。
“哈哈……你小子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機靈。”伊萊克斯大笑道,“其實,我早就在猶豫該不該將亡靈魔法傳予你。世人皆視其為邪道,而你所在的史萊克學院,對邪惡魂師更是深惡痛絕,實行強打擊。我能感覺得到,你心底亦存正念,自有分寸。”
他目光灼灼,“所以,小銀,你當真愿意學習亡靈魔法嗎?”
唐銀莞爾,笑容坦蕩而真誠:“伊老,您該不會介意……我已有多位老師吧?”
穆老、伊老,再加上那位傾囊相授魂導知識的仙琳兒院長。
兩個半!
不多也不少。
“好好好……其實我一早就為你鋪墊好了,光明之子體質就是學習亡靈魔法前綴。”
“光明與亡靈,看上去是格格不入的存在,但任何事物只要找到它們共通的地方,就能找到它們相交的一點,從而漸漸地把它們拉入融合之處。光明與亡靈相交的最重要的一點,就在于:生命。”
“光明普照大地,方有生機勃發;陽光雨露,乃萬物初生之源。亡靈魔法所研習的,卻是死亡之力。一生一死,看似兩極,實則同根同源。不過是生命長河奔涌向前的兩種形態。生非永恒,死亦非終點;二者相斥,亦相生;相逆,亦相成。”
伊萊克斯目光柔和看向唐銀,伸出手指凌空一點。
“嗡!”
濃郁的死亡氣息將唐銀包裹,但卻在其中感受到了些許光明的生命。
“屏息凝神。”伊萊克斯聲音溫和。
“我所授你的,是亡靈魔法之基。唯有根基穩固,方能承托起我畢生所悟的亡靈至高奧義……”
“呼哧……”
浩如煙海的知識洪流,瞬間涌入唐銀識海。
強悍的精神力如靜水深流,迅速撫平沖擊帶來的震蕩,他神色由微怔轉為沉靜,呼吸漸趨綿長。
他有些咂舌,這還只是基礎的亡靈魔,要是學習伊老畢生所學的全部亡靈魔法……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
亡靈法師所求,從來不是枯骨與哀嚎。
而是俯身叩問生命之始末,解構其脈絡,洞察其本質,駕馭其流轉,最終在生死交界處,窺見那一線永恒之光。
而跟著這條路走下去……
你終將成為執掌萬千魂靈、統御生死疆域的……牛馬頭子?!
亡靈也要吃飯!
甘!亡靈起義了?
唐銀猛然從夢中驚醒,鬼使神差般抬手,在他懷中的王冬臀部上輕輕一拍。
“哎呦,你干嘛!”
星羅城。
晨光初透,天邊泛起魚肚白,整座萬年古都卻早已蘇醒。
街道上人聲鼎沸,車馬如龍;星羅廣場外更是黑壓壓一片,數萬觀眾將廣場圍得水泄不通,喧囂聲浪直沖云霄。縱有上萬精銳軍士列陣維持秩序,也僅能勉強壓制住那沸騰的人潮。
自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斗魂大賽循環賽開賽至今,已悄然過去八日。
各大學院代表隊之間的較量愈發白熱化。
皆是為爭奪每組僅有的兩個出線名額,人人傾盡全力,寸步不讓。
眼下循環賽正行至中段,今日,史萊克學院代表隊將迎來第五場關鍵對決。
此前,唐銀在第一輪淘汰賽中一鳴驚人,馬小桃在循環賽首戰亦以凌厲魂技震懾全場。
二人驚艷表現,如重錘擊鼓,令同組其余戰隊倍感壓力,甚至隱隱生出忌憚之意。
那些沒有魂帝以及上學員的魂師學院的隊伍,自然不愿與史萊克硬碰硬。
畢竟循環賽采用積分制,唯有小組前兩名方可晉級。
與其拼個兩敗俱傷,不如投降,以備下一場對戰。
果不其然,第二輪對陣時,對手干脆棄權認輸;第三、四輪,張樂萱則派出貝貝、江楠楠等預備隊員出戰。
即便如此,史萊克仍以絕對實力輕松斬獲四連勝,未損一兵一卒。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清,這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奏。
隨著賽程深入,每一戰都愈發不容有失。
哪怕再遇史萊克,其他戰隊也勢必放手一搏,背水一戰。
可這些暗流涌動,史萊克眾人卻渾不在意。
他們信奉實力,更信彼此。
第五輪循環賽結束當晚,貝貝坐在會議室里,眉心微蹙,終于按捺不住,低聲問道:“樂萱姐不是說集合嗎?人都到齊快半小時了,她和小銀怎么還沒來?”
“我們怎么知道?”馬小桃翻了個白眼,她心下卻猜到了,只是不便道出。
“大師姐不是說去叫還在冥想修煉的唐銀了嗎?”
“要不……我去他房間看看?”貝貝這么一說,王冬已忍不住胡思亂想。
“干等也不是辦法,我這就去找!”她起身欲走。
江楠楠也跟著站起,紅唇輕啟:“我也去。”
“你們倆,都給我站住!”馬小桃及時喝止,無奈扶額,“樂萱姐把那小子當親兒子疼,比誰都上心。真出了狀況,她比咱們急十倍。再等等看吧……”
大師姐,你得好好感謝我。不要多,就讓唐銀陪我幾晚就好。
聽了馬小桃的這番話,王冬罕見地沒有出言反駁。
因為唐銀確實和她說過,張樂萱就像是他的母親一樣。
而此時,唐銀并不在自己房中。
沒錯,他早已被帶到了張樂萱的房間里。
屋內靜謐無聲,唯余細微窸窣。
窗外晨光漸染,落地窗外已是華燈初上、車水馬龍,霓虹流轉,將半透明的素色窗簾暈染成一片流動的彩幕。
張樂萱的嬌軀輕坐于唐銀身上,視線忽上忽下。
指尖與唐銀十指相扣,目光溫柔而略帶羞澀。
“小銀,這是最后一次了。待會兒還要帶大家去小型拍賣會,小桃他們怕是等急了。”
“嗯。”唐銀躺靠在柔軟床褥上,眸光灼灼,凝望著張樂萱微紅的面頰。
“樂萱姐,我都聽你的。不過拍賣會我就不去了。那些尋常魂導器,實在難入眼。若你們沒挑中合意的,我可以親手做的幾件,隨時可以送給大家。”
“知道啦。”張樂萱會心一笑。
不知過了多久,唐銀不自主地緊緊摟住了張樂萱那纖細柔軟的腰肢。
“嗯哼。”張樂萱也嬌哼一聲。
良久,氣息漸穩。
張樂萱這才緩緩起身,理好衣襟,轉身推門而出。
剛踏入會議室,貝貝便迎上前:“樂……大師姐,小銀呢?”
張樂萱向眾人簡要說明過唐銀的特殊體質與修煉情況,但為避閑言和誤會,始終未提細節。
并非誤會!
“我輕喚了小銀許久,才發現他已進入深度冥想。”她語氣平和,神色從容。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恍然釋然。
魂師修煉,常分淺度冥想與深度冥想兩種。
前者如涓涓細流,易受外界干擾,屬日常修習。
后者卻如江河奔涌,可遇不可求。需心有所悟、神思沉潛,方能自然入境。
一旦入定,五感盡斂,魂力運轉速度激增數倍,悟性亦隨之飆升,往往一朝頓悟,勝過數十日苦修。
毫不夸張地說,一次深度冥想,抵得上二十次尋常修煉。
貝貝卻微微瞇起眼,目光在張樂萱身上稍作停留。
她發梢微亂,裙擺微褶,步履雖穩,卻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
“真的嗎?可樂萱姐……怎么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這里也只有馬小桃心里門清,唐銀不可能這個時候做這種事情,那只能是大師姐的小小任性了。
她不動聲色,轉而問道:“大師姐,今晚我們去哪兒?”
自明斗山脈那場變故后,張樂萱一向嚴控眾人外出。
可今夜,她卻主動提議離開星皇大酒店。
這反常之舉,反倒引人深思。
張樂萱笑意溫煦,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熱切的臉龐:“總悶在屋里不是什么好事。今晚帶你們出去透透氣,放松放松。順便……也為接下來的比賽,做些準備。”
她頓了頓,聲音清越而篤定:“你們都知道玄老很強,但未必清楚,他究竟有多強。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他是九十八級超級斗羅,放眼整片大陸,亦屬鳳毛麟角,罕逢敵手。”
此話一出,江楠楠、王冬等預備隊員頓時面露驚愕,眸中寫滿難以置信;而貝貝與其余正選隊員卻神色如常,眉宇間不見絲毫波瀾。
“我并非在夸耀玄老,恰恰相反,是在以更清醒的視角,重新審視他老人家的分量。”
張樂萱聲音輕緩,卻字字沉實,隨即微微側首,目光澄澈地望向眾人:“你們,真正接觸過魂導師嗎?”
徐三石立刻跳了出來,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與余悸:“張院長,若論對魂導師的印象,我恐怕是這兒最‘刻骨銘心’的一個!預備隊選拔賽上,我就被魂導系那位身高近兩米、肌肉虬結的黑色大塊頭,一發高能震蕩炮直接轟飛出去!足足滑出二十多米!”
“后來貝貝他們輪番強攻,竟也難破他那層流動著銀藍色光暈的復合護盾。要不是唐銀也祭出魂導炮對轟壓制,那人就進入預備隊了。”
這番話令張樂萱眉梢微蹙。她當然清楚內情,彼時她就在海神閣會議上,親眼見證了一切。
事實上,若非唐銀既是天賦卓絕的魂導師,又是仙琳兒院長親傳弟子,當時多加一個名額的人選,不會是徐三石,而是魂導器造詣還不錯的和菜頭。
馬小桃靜默旁聽,神情淡默。
因為她就是頂替她那一屆的魂導師學員位置,從而進入正選隊的。
王冬撇了撇嘴,對魂導師最有深刻印象的明明是她好不好?
唐銀不比那個大塊頭厲害?還不是天天對著她導。
“你們確實接觸過魂導師,也嘗到了滋味。”張樂萱語調漸沉,“誠然,我不得不承認,魂導師之威,已遠超昔日想象。尋常封號斗羅,在玄老手中尚且撐不過一擊;而日月帝國諸多九級魂導師,卻能憑精妙魂導器與封號斗羅周旋良久。足見歷經數千年淬煉,魂導器早已掙脫‘低階輔助’的桎梏,真正成長為足以左右高階戰局的戰略級力量。”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鄭重:“如果在明斗山脈時,我們每人都能配備一個無敵護罩,哪怕只有五級,也不至于現在出現如此之大的損失。接下來星羅帝國有一個魂導器專屬的拍賣會,我希望大家都能隨我去看看,有喜歡的東西,我會申請學院報銷。”
“……”
明斗山脈的慘烈,讓眾人都默默無言。
尤其是馬小桃。
無限接近死亡的感覺,以及沒能完全保護好同伴,都讓她現在還會有一絲自責。
張樂萱悄然伸出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笑意柔和而堅定:“小桃,當時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跟小銀比起來呢?”馬小桃忽然抬眼,語氣輕快。
這便是魂圣的反應速度!
“……?”
張樂萱怔了一瞬,笑意未減,只是略顯古怪。
她和馬小桃是處在同一頻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