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黑色的湯汁在破舊的石碗中蕩漾，泛起一圈圈詭異的漣漪。
每一圈漣漪擴散，都伴隨著無數(shù)生靈記憶被抹去的空白聲響。
林寒站在石臺前。
那股子濃郁的、帶著幾分焦苦的中藥味，直直地鉆進(jìn)鼻孔。
在那石臺之后，黑暗的陰影里，緩緩浮現(xiàn)出一道佝僂的身影。
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披著灰色麻布、渾身散發(fā)著腐朽霉味、臉上長滿了老年斑和褶皺的……“老嫗”。
她的雙眼渾濁無光，手里拿著一把斷了柄的木勺，機械地攪動著碗里的黑湯。
孟婆。
或者說，這方虛空古路的“遺忘之主”。
她是最后的關(guān)卡，負(fù)責(zé)讓所有走到這里的生靈，無論是神魔還是妖孽，都干干凈凈、渾渾噩噩地滾回輪回。
“客官。”
孟婆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卡著一塊千年的朽木。
“路走完了。”
“飯也吃飽了。”
“喝了這碗湯，忘卻前塵，散去一身因果，方可得大自在。”
孟婆顫巍巍地端起那只黑碗，遞到了林寒面前。
碗中，無數(shù)張扭曲的面孔在哀嚎，那是被強行剝離的記憶與執(zhí)念。
這是“忘情水”。
也是足以消融大道金身的“化道毒液”。
然而。
林寒并沒有接碗。
他只是把臉湊了過去，鼻翼幾乎貼到了湯面上。
“嗅……”
“這味兒……”
林寒的眉頭先是一皺，緊接著，那雙有些迷離的醉眼猛地睜大，爆發(fā)出兩道精光。
“酸！！”
“帶著一股子煙熏烏梅的酸味兒！！”
“還有……”
“山楂的果香？甘草的苦甜？”
林寒猛地抬起頭，看著那個滿臉?biāo)罋獬脸恋拿掀牛旖撬查g咧到了耳根。
“老板娘！！”
“你這哪里是什么忘情水……”
“這分明就是一碗……”
“冰鎮(zhèn)過、熬得濃濃的、專門用來解油膩的……”
“極品酸梅湯啊！！！”
“正好！！”
“剛才那頓水果撈（混沌靈根）雖然甜，但畢竟是涼性的，胃里有點發(fā)虛。”
“這碗酸梅湯……”
“來得太及時了！！！”
“拿來吧你！！”
林寒根本不等孟婆反應(yīng)，一把搶過那只足以裝下一片汪洋的黑碗。
仰頭。
張嘴。
“咕嘟！！！”
那碗蘊含著“大遺忘術(shù)”、足以讓造物主變成白癡的黑湯，被林寒一口悶了下去。
“滋滋滋……”
口腔里并沒有傳來記憶消散的空虛感。
反而是一股極度的酸爽，混合著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炸開。
“唔！！！”
林寒的臉?biāo)查g皺成了一團，緊接著又舒展開來，渾身打了個激靈。
“酸！！！”
“真特么酸爽！！！”
“這烏梅味兒太正了！！瞬間就把胃里的油膩給化開了！！”
“哈……”
林寒吐出一口黑氣，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
孟婆僵在原地。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名為“茫然”的情緒。
那是她熬了無數(shù)個紀(jì)元、收集了無數(shù)強者悔恨淚水才煉成的神湯。
就這么……被當(dāng)成飲料喝了？
還嫌酸？
“你……”
孟婆剛想開口，卻見林寒已經(jīng)放下了空碗。
那雙一黑一金的異瞳，正死死地盯著她。
那種眼神。
就像是在看……湯底下的配料。
“湯喝完了。”
林寒舔了舔嘴唇，一步步逼近孟婆。
“但這湯里……”
“怎么沒料啊？”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孟婆那干枯、皺縮、滿是褶子的臉皮。
“老板娘。”
“我看你這身板……”
“黑黢黢的，皺皺巴巴的……”
“還帶著一股子陳年的酸味兒……”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口還殘留著烏梅漬的白牙。
“這不就是一顆……”
“在湯里泡久了、吸滿了湯汁的……”
“陳年話梅干嗎？！！”
“放肆！！！”
孟婆終于反應(yīng)過來，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吾乃黃泉之母！！吾乃……”
“話梅就該有話梅的覺悟！！”
林寒根本不聽她的廢話。
“給我……進(jìn)嘴里來！！”
“咔嚓！！！”
林寒張開大嘴，對著孟婆的腦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崩！！
那具由“遺忘法則”凝聚而成的神軀，在林寒的牙齒下，發(fā)出了一聲脆響。
“唔！！酸！！”
“這肉有點干！！但這酸味兒……絕了！！！”
“越嚼越生津！！！”
“吧唧、吧唧。”
林寒就像是吃零食一樣，三兩口將這尊讓諸天強者聞風(fēng)喪膽的孟婆，嚼碎了咽進(jìn)肚子里。
“咕嘟。”
隨著最后一口“話梅肉”下肚。
那座懸浮在虛空中的石臺，轟然崩塌。
周圍的黑暗，也開始像潮水般退去。
“嗝……”
林寒站在廢墟之上，打了個帶著酸梅味兒的飽嗝。
他拍了拍肚子，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舒爽。
“二十分飽。”
“這頓飯，從頭吃到尾，連最后溜縫兒的湯都喝了。”
“圓滿。”
林寒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爆響，震碎了周圍殘留的虛空碎片。
他抬起頭。
那雙已經(jīng)超越了這方維度極限的眸子，穿透了那層正在消散的黑暗。
看向了……這條虛空古路的……真正盡頭。
那里。
不再是黑暗。
也不再是虛無。
而是一扇……
巨大到無法形容、通體由無數(shù)種珍稀“食材”（神獸骨、星辰核、大道金）鑲嵌而成的……
雙開大門。
門縫里。
透出了一股……
比之前所有味道加起來，還要濃郁、還要奢華、還要……“高級”的香氣。
那是……
“酒席的味道？”
林寒的鼻子動了動。
“而且是……”
“那種擺了幾萬桌、流水席不斷的……”
“超級大宴會？！！”
他的眼睛，瞬間瞇成了一條縫。
嘴角，勾起了一抹準(zhǔn)備大干一場的獰笑。
“原來……”
“這條路走到底……”
“才剛剛走到……”
“宴會廳的大門口？！！”
“轟！！！”
林寒腳下一蹬。
虛空古路的廢墟徹底化為塵埃。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永恒的食欲之光，直奔那扇大門而去。
“里面的！！”
“把桌子拼一拼！！”
“爺……”
“來隨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