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興海在一旁和稀泥，但他的話很受用。幾人正要喝時，艾琳也拿著分酒器走了過來，道：“二位領(lǐng)導講話水平就是高，尤其是王縣長，聽了很感動。我去過金安縣，當時喬巖還在王家溝村，那時候的他，皮膚黝黑，不修邊幅，和村民打成一片，把一個小山溝打造成了旅游景點，確實不容易。”
“走出大山，來到省城，對他而言是個全新的起點，沒有經(jīng)歷磨難，哪來的今天。我非常感激你們，算我一個。”
王雅沉不住氣了，端著水走過來道：“合著把我一個人撇開，你們喝起來了。吃飯本來就是放松心情的，說那么多過去的事干嘛，你們要繼續(xù)說，那我可要說了啊，沒意義，你說呢，喬巖。”
喬巖側(cè)頭看著她，淡然一笑道：“確實沒意義，那就喝酒吧，你可千萬別喝。”
王雅看著喬巖，再看看艾琳，端起水抿了一口道：“好了好了，都坐下吃，最討厭你們吃飯時各種回憶各種恭維，輕輕松松吃頓飯不行嗎，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王雅今晚出現(xiàn)，喬巖猜測是王江勇故意為之。出于什么目的，心知肚明。
正吃著，門推開了。進來一位大腹便便的領(lǐng)導，鄧海鵬和陳云松在身后跟著，眾人見狀，立馬起身，都不認識這位領(lǐng)導是誰。
鄧海鵬指著坐在主位的王江勇介紹著，誰知領(lǐng)導根本沒搭理他。始終沒說話的龐浩博起身走到旁邊，在耳邊嘀咕了幾句，眼神立馬轉(zhuǎn)向喬巖，笑呵呵地走了過來。
喬巖一頭霧水，龐浩博陪著走過來道：“喬書記，這是我爸。”
喬巖恍然大悟，原來是公安廳副廳長龐興茂，怪不得進來時都沒正眼瞧王江勇，級別就不夠。趕忙端起酒恭敬地道：“龐廳長，不知道您來，實在不好意思。”
龐興茂打量一番喬巖，笑瞇瞇地道：“早就聽浩博說你了，沒想到今晚趕巧湊一起了，他沒給你添亂吧？”
官二代在世人印象中，形象口碑向來不好，各種貶義詞疊加到頭上，成為符號式的人物。一開始，喬巖以為龐浩博也是那樣的人，后來相處時間長了完全不是那回事。做人低調(diào)謙虛，做事有條不紊，從來沒有以當廳長的爹而自居，充分說明家庭教育的重要性。
喬巖道：“沒有，他特別聰明，一點就透，最近跟著我東奔西跑，從來沒喊過累，說明您教導有方。”
龐興茂看著兒子很是高興，道：“當時我讓老呂給安排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同志帶他，后來聽說跟上你了，我還有些不放心，想要換人，他死活不依，非要跟著你，看來，你的工作方式和節(jié)奏，他還是能適應(yīng)的。不管怎么說，你多費心，好好帶他。浩博，你也端酒，咱倆共同敬喬書記一杯。”
龐興茂的舉動，驚呆了鄧海鵬和陳云松，包括王江勇和付興海都傻眼了，呆呆地看著幾人談話。
喝完后，龐興茂這才望向王江勇，王江勇趕忙端著酒杯主動跑過來道：“原來是龐廳長，應(yīng)該我過去敬您才是，失敬失敬。”
龐興茂輕飄飄地喝完，回頭對倆人道：“你倆也敬喬書記一杯，不都是老鄉(xiāng)嗎。”
鄧海鵬和陳云松反應(yīng)過來，端著酒來到跟前堆著笑臉道：“喬書記，以后多多關(guān)照。”
有些人可以原諒，但有些人決不能原諒。比如眼前的陳云松，壞事做盡，對他更是用心歹毒，下手極狠，若不是他，也不會背井離鄉(xiāng)舉家搬到省城。
喬巖看著倆人丑惡的嘴臉，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笑容道：“陳書記，我得感謝你，要不是你，我也下不了決心來省城。你就是不來，咱們遲早會見面的。”
陳云松眼神露出寒光，礙于龐興茂在場，皮笑肉不笑道：“路還長著呢，好好發(fā)展，大有前途，等下次見面了，我一定準備好酒。”
一行人離去后，王江勇已經(jīng)心不在焉，叫上付興海緊隨其后跟過去，快到飯局結(jié)束才醉醺醺回來。喬巖讓王天澤去結(jié)賬時，已經(jīng)有人替結(jié)了。
結(jié)束后，王江勇東倒西歪拉著喬巖道：“喬巖，我知道你心里記恨我，有些事身不由己，人總是往前看的，咱們來日方長，可別因為一些小事傷了感情……”
王雅見他已然失態(tài)，上前扶著道：“行了，少說兩句吧。興海叔，晚上你們是回去還是住酒店？”
“回酒店。”
“那就讓回去休息吧。”
臨走時，付興海什么話都沒說，拍了拍喬巖的肩膀離開。
艾琳提議要送王雅回去，果斷拒絕了，執(zhí)意要打出租。上車前，回頭與喬巖對視幾秒，咬了咬嘴唇上車離去。
回去的路上，艾琳見喬巖一句話不說，主動拉著手道：“喬巖，我怎么覺得今晚的飯局，每個人都各懷心思，看似一團和氣，有說有笑，實則心事重重，互相較勁。”
喬巖深吸了一口氣道：“沒什么，官場就如此，表面風平浪靜，其實暗流涌動，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扮演著不同角色，站在各自的出發(fā)點平衡某些關(guān)系。在金安縣時，覺得斗爭已經(jīng)夠激烈了，沒想到省里更加激烈。有時候覺得真累，但我不能倒下去，還得掙扎坐起來面對各種風險和壓力。”
艾琳順勢靠在他肩膀上，良久輕聲道：“我能感覺出來，王雅對你還是存有舊情的。而且，她過得好像并不幸福。”
關(guān)于和王雅的事，喬巖只言片語和艾琳說過。王雅走到今天，雖說她父母從中干涉，歸根到底，還是自己選擇的路。王江勇今晚讓他們見面，無非是讓她徹底死心。喬巖也是同樣想法，回歸屬于她的正常生活。
天空下起了小雨，密織的雨絲拍打在車窗上，順著玻璃流淌下來。窗外五彩斑斕的燈光，在雨滴的折射下暈染舒展。歲月在時光中繾綣，星霜在夜暮中流逝，曾經(jīng)的過往早已物是人非，唯獨不變的，是記憶里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