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荷慢慢轉過身來。
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板得死死的。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洪四庠。
目光又掃過龍椅上的慶帝。
“陛下這是什么意思？”
“老僧帶著誠意來商議婚事，南慶就是這么待客的？”
眼看氣氛僵住。
洪四庠連忙上前一步。
他主動把這口黑鍋背在了自己身上。
“國師息怒。”
“此事與陛下無關。”
“老奴是個武癡。”
“昨日聽聞國師在演武場大發神威。”
“老奴今日實在沒忍住手癢。”
“就想借著這個機會，見識見識大宗師的實力。”
“多有冒犯，還請國師大人有大量。”
慶帝見洪四庠給出了臺階。
當即板起了臉。
他狠狠拍了一下龍椅的扶手。
“放肆！”
“洪四庠，你這老狗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國師乃是北齊貴客，豈容你隨意試探？”
“還不給朕退下領罰！”
罵完洪四庠。
慶帝又把目光轉向苦荷。
語氣不卑不亢。
“國師。”
“這老奴平時在宮里跋扈慣了，是朕管教不嚴。”
“還請國師見諒。”
苦荷活了這么大歲數。
他哪里看不出這主仆倆在唱雙簧。
苦荷哼了一聲。
他連客套話都懶得再說一句。
一甩袖子。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等到苦荷的身影徹底走遠。
大殿里重新安靜下來。
洪四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直到現在他還在后怕。
剛剛那股真氣反震的力道實在太可怕了。
差點震散了他的經脈。
洪四庠湊到慶帝跟前。
他壓低了聲音。
“陛下。”
“這老和尚昨日分明已經油盡燈枯了。”
“這才短短一夜的時間，竟然恢復得連老奴都破不開他的防御。”
“這恢復速度實在是太詭異了。”
慶帝靠在龍椅的靠背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大殿空蕩蕩的大門。
“有什么好詭異的。”
“除了定安王，這世上還有誰能有這般通天的手段？”
“苦荷進宮前，可是先去了定安王府。”
聽到這話。
洪四庠瞪大了眼睛。
他滿臉駭然。
“陛下是說……”
“這老和尚的一身傷，是王爺治好的？”
“一夜之間讓大宗師重回巔峰？”
慶帝沒有回答洪四庠的問題。
但他捏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卻在不自覺地發緊。
一陣深深的后怕從他心底蔓延開來。
李長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這種違背武道常理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一個隨時能讓大宗師滿血復活的人。
慶帝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他原本以為自己隱藏得足夠深。
能夠掌控全局。
可現在。
對于李長生，他心里的忌憚已經攀升到了極點。
夜色深沉。
京都的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
打更人的鑼聲在遠處若隱若現地響著。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落葉。
悄無聲息地飄落在了定安王府外的一棵大槐樹上。
此人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正是劍廬大弟子，云之瀾。
他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定了眼前這座恢弘的府邸。
今日演武場那一戰，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李長生最后灌入苦荷體內的那股氣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云之瀾必須搞清楚。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定安王，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他若是能探清虛實，或許對劍廬有莫大的好處。
云之瀾運轉體內真氣，將感知力提升到了極致。
他的目光掃過王府的一草一木。
只是這一掃。
云之瀾原本平靜的心湖，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怎么可能？
在這看似平靜的王府深處。
竟然蟄伏著數道令他都感到心悸的氣息。
有一道氣息熾熱如火，仿佛能焚燒萬物。
有一道氣息清冷如霜，鋒芒畢露。
還有一道氣息深沉似海，根本探不到底。
這哪里是一座王府。
這分明就是一處龍潭虎穴。
云之瀾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李長生手底下，怎么會有這么多絕世高手？
情報里根本沒提過這些人。
難道這就是李長生敢在京都橫行無忌的底氣？
云之瀾甚至懷疑。
哪怕是大宗師親臨，在這座府邸里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他心中萌生了退意。
但這股退意剛起，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來都來了。
若是連門都沒進就被嚇跑，日后傳出去，劍廬的臉面何存。
云之瀾深吸了一口氣。
他施展出四顧劍門下的隱匿法門。
整個人仿佛融化在了夜色之中。
他腳尖輕點樹梢，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王府的后院掠去。
就在他的身形即將越過圍墻的那一刻。
一道魁梧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仿佛一座巍峨的大山，重重地砸在了云之瀾的必經之路上。
轟！
那人雙腳落地，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固起來。
云之瀾瞳孔猛地一縮。
他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借力向后飄退。
那個攔路的人戴著斗笠，臉上覆著一副猙獰的面具。
正是袁天罡。
袁天罡雙手背負在身后，并沒有急著動手。
面具下傳來那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云之瀾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很強。
強得離譜。
那種壓迫感，他只在師尊四顧劍身上感受到過。
“閣下是何人？”
袁天罡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一只手。
“拿下。”
隨著這兩個字吐出。
袁天罡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云之瀾只覺得眼前一花。
一股剛猛無鑄的勁風已經撲面而來。
好快！
云之瀾大驚失色。
他不假思索地拔劍出鞘。
劍光如水，瞬間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
四顧劍決，以快打快。
然而。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都顯得蒼白無力。
袁天罡根本無視那漫天的劍影。
他那只布滿老繭的手掌，直接穿透了劍網。
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云之瀾的劍鋒。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云之瀾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劍身傳來。
虎口瞬間震裂。
長劍差點脫手飛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袁天罡身上的氣勢驟然爆發。
轟！
那是一股屬于大宗師級別的恐怖氣息。
這股氣息如同實質般的巨浪，狠狠拍擊在云之瀾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