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樓內(nèi)。
徐妙云帶著面紗,坐在窗邊,眼神一直盯著樓梯口。
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手心里全是汗。
海別則是坐在角落里,神情冷漠,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當(dāng)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時,徐妙云猛地站了起來。
是他!
他黑了,瘦了,但也更挺拔了。
那種褪去了青澀后的成熟與穩(wěn)重,讓她看得有些癡了。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一個人影已經(jīng)沖了過去。
“站住!”
海別攔在朱楨面前,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他:“你是朱六軍?”
朱楨被這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搞得一愣。
他看著眼前這個充滿異域風(fēng)情的女子,一時沒想起來是誰。
“姑娘,你認(rèn)錯人了吧?”
“我叫朱楨,不叫什么朱六軍。”
海別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他的鼻子。
“你……你還在裝!”
“漠北!那個救了我的將軍!是不是你?”
旁邊的朱棣見狀,連忙湊到朱楨耳邊提醒道。
“老六,這是海別公主啊!”
“就是你在漠北救的那個!”
朱楨這才恍然大悟。
“哦!是你啊!”
“好久不見,沒想到你也來了。”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rèn)道:“那時候為了方便行事,用了化名,還請公主見諒。”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海別,而是徑直走向了坐在一旁的胡妃。
“母妃!”
他跪在胡妃面前,聲音哽咽。
“兒臣……不孝!”
海別看著朱楨那毫不留戀的背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以為他會解釋,會愧疚,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
可是沒有。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親人。
“你……”
海別咬著嘴唇,又氣又委屈,最后只能跺了跺腳,退到了一旁。
而這一切,都被徐妙云看在了眼里。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海別眼中的情意。
那是女人的直覺。
她看著那個跪在胡妃面前的男人,心中泛起一絲酸楚,卻又帶著幾分驕傲。
哼!
招蜂引蝶的家伙!
不過……這也證明我的眼光沒錯,不是嗎?
“好孩子......”
胡妃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朱楨的臉龐。
那原本白皙細(xì)膩的皮膚,如今變得黝黑粗糙,甚至還能看到一些細(xì)小的傷痕。
那是風(fēng)沙留下的印記,也是成長的勛章。
“楨兒……”
胡妃的聲音哽咽難言。
“快起來,讓母妃好好看看。”
朱楨站起身,任由母親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高了,也瘦了。”
胡妃心疼地說道,眼中滿是不舍。
“不過……這身板倒是結(jié)實了。”
“黑點好,黑點看著精神,像個男子漢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幫朱楨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領(lǐng),那動作輕柔得仿佛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旁邊,馬皇后也拉著朱棣的手,仔細(xì)端詳著這個平日里最調(diào)皮搗蛋的兒子。
“老四啊,你在外面沒給你六弟惹禍吧?”
馬皇后的語氣雖然帶著責(zé)備,但眼神里卻全是關(guān)愛。
朱棣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母后放心,兒臣乖著呢。”
“不信您問六弟,兒臣這半年可是干了不少活,連挑水劈柴都會了!”
看著這兩個平日里無法無天的皇子,在母親面前變得如此乖巧懂事。
坐在上位的朱元璋心里既欣慰,又有點不是滋味。
這倆小子,見了娘比見了他這個爹還親!
剛才見了朕還敢上房揭瓦,現(xiàn)在倒是裝起乖寶寶來了?
“咳咳!”
朱元璋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份溫馨。
“行了行了,別光顧著敘舊。”
“標(biāo)兒還在那等著呢,讓他也跟弟弟們說幾句話。”
胡妃和馬皇后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手。
朱標(biāo)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大步走上前去,張開雙臂,狠狠地給了朱楨和朱棣一人一個熊抱。
“六弟!四弟!”
“好樣的!”
朱標(biāo)用力拍著兩人的后背,聲音洪亮。
“孤在京城看到你們的奏折,心里那個高興啊!”
“有你們這樣的兄弟輔佐,何愁大明江山不穩(wěn)?何愁百姓不安?”
感受著大哥那溫暖而有力的懷抱,朱楨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勾心斗角的皇家中,朱標(biāo)對弟弟們的愛護(h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也是最純粹的。
看著這兄弟三人和睦相處的畫面,徐達(dá)也不禁豎起了大拇指。
“陛下好福氣啊!”
“這三位殿下,龍章鳳姿,各有千秋。”
“而且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這是大明之福啊!”
角落里,海別看著這一幕,心中的苦澀更甚。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幻想,希望大明內(nèi)部能夠出現(xiàn)紛爭,給北元復(fù)辟的機(jī)會。
可是現(xiàn)在看來,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朱家父子兄弟如此團(tuán)結(jié),大明的根基穩(wěn)固如山。
她的復(fù)國夢,徹底碎了。
而且……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朱楨身上。
那個男人,正對著他的大哥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種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
“也許,我們注定是兩個世界的人。”
海別黯然神傷,轉(zhuǎn)過頭去,卻正好對上了徐妙云那雙清澈的眼眸。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火花在閃爍。
徐妙云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警告。
那是正室對于潛在威脅的一種本能反應(yīng)。
海別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但心中卻是一陣無力。
她知道,自已已經(jīng)輸了。
不僅輸了身份,更輸了那個男人的心。
這時,一直躲在徐妙云身后的徐妙錦悄悄探出頭來,湊到姐姐耳邊小聲說道。
“大姐,你還別說。”
“姐夫黑了之后,確實比以前更有男人味了。”
“你看他那眼神,多深邃啊!”
“你這次來,是不是賺到了?”
徐妙云臉上一紅,嗔怪地掐了妹妹一把。
“死丫頭!亂說什么呢!”
“再胡說,我就讓爹把你送回去!”
就在這時,朱標(biāo)似乎想起了什么,拉著朱楨的手,指了指一直站在旁邊的徐妙云。
“六弟啊,你看那是誰?”
朱楨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穿淡青色長裙,戴著面紗的女子正靜靜地站在那里。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和氣質(zhì),讓他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
徐妙云!
朱楨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涌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拉過朱標(biāo),擋在自已身前,像是個做了壞事被抓包的孩子。
“大哥……這……這是要干嘛?”
“徐伯伯也在,該不會是要當(dāng)場逼婚吧?”
“我這還沒準(zhǔn)備好呢……”
朱標(biāo)看著弟弟這副慫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也有怕的時候?”
“放心吧,父皇和徐伯伯都在,還能吃了你不成?”
“你也該去跟人家打個招呼了,畢竟……讓人家姑娘等了這么久。”
朱楨深吸一口氣,平復(fù)了一下心情,從朱標(biāo)身后走了出來。
他看著徐妙云,那個在京城里一直默默支持他,為他打理生意的女子。
那個因為他的拖延,承受了無數(shù)流言蜚語的女子。
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妙云……”
朱楨走到她面前,聲音低沉而沙啞。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徐妙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這半年來的委屈,擔(dān)憂,思念,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淚水。
但她并沒有責(zé)怪他。
她強(qiáng)忍著哭腔,輕輕搖了搖頭。
“沒關(guān)系……”
“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知道你在做大事,我……我不怪你。”
聽著這懂事得讓人心疼的話語,朱楨更加愧疚了。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淚水,卻又礙于眾目睽睽之下,只能尷尬地停在半空。
“咳咳……”
旁邊的朱棣看不下去了,捅了捅朱楨的腰眼。
“老六,你還是不是男人?”
“人家姑娘都這樣了,你倒是表個態(tài)啊!”
朱元璋和徐達(dá)也都在一旁看著,兩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而且,看朱楨這副緊張的樣子,顯然心里是有徐妙云的。
“好!”
朱元璋一拍大腿,高聲說道。
“這才是我朱家的種!”
“敢作敢當(dāng),是條真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