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諾！”
一名侍衛應道。
但在眾人的腳還沒有走出營帳的瞬間，
又有一名斥候，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
并且神色慌張，衣著狼狽不堪。
“你是怎么回事？！”
看著闖入的斥候，
所有人的目光宛如利劍一樣緊緊盯住了他。
斥候被嚇到一個機靈，
慌忙帶著哭腔說道，
“將..將軍！大事不好了！”
“在西川小道上，曹軍趙云現在已經說服了在那些地方盤踞的蠻王孟獲等人狀！”
“現在封死了，我等退往西涼的道路！”
“這些蠻族還派兵襲擾我后方！川中大亂，現在我們已經無兵無糧了！”
斥候的話猶如晴天霹靂般在營帳中炸響，
讓劉備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混賬東西！”
劉備怒罵一聲。
“立刻通知陳到那里的兵馬，調集大軍，前去支援！”
“是！”
那斥候慌忙應到，
轉身離去。
看著那斥候離去的背影，
劉備的眉頭緊皺，
心中不安之意涌起，
并且越來越濃，
還沒等他搞明白自己究竟還有什么地方不安的時候。
另一道身影又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
還沒等眾人看清楚，
新來的斥候就用同樣的哭腔，
“將軍，陳到趁著您和大軍不在的時候，率軍出城，我們在城外的營地，已經全被毀了！”
“陳到大軍現在正朝著我們后邊趕來！”
聽聞陳到截斷了自己的后路，
自己現在已經是三面被圍，無路可逃。
劉備一直志得意滿的神色上，終于出現了慘灰色。
他跌跌撞撞的想要走出去，
去證實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只是剛剛抬腳，
劉備就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襲來，
仿佛此刻天不是天，地不是地。
原本熟悉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在此時此刻，竟然也變成了恍若深不見底的森羅地獄。
看劉備就要摔倒，
幸好關張二人眼疾手快，
一人一邊，扶住了劉備。
“大哥！”
兩人都關心的看著劉備。
半天，
劉備也終于緩了過來。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猛烈的咳嗽聲響起。
劉備咳的滿臉通紅，
看著自己的二弟三弟
眼中充滿了不甘心。
“你們…”
“大哥你別生氣，我們知道你很難接受現在的局勢，還事已至此我們也只有一直走下去！”
關羽的話里，
也有了遮掩不住的擔憂。
但如今，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三面合圍，
林軒鐵了心不會再留下劉備。
他們也沒有辦法改變什么。唯有搏殺在此，
方能有一線生機！
“嗯，好！”
劉備強撐著體力，勉強點了點頭。
“那現在怎么辦？”
張飛問道。
“還能怎么辦，繼續殺出去！”
關羽咬牙切齒的回答道。
在一旁，劉備的眼睛里閃過濃濃的恨意。
“集結大軍。”
劉備的聲音，虛弱，但透露著瘋狂。
沒有退路的人，
已經不會在乎生死。
“這一仗，即便是我死！”
“我也絕對不會讓林軒好過！”
劉備的拳頭緊握，
身上散發出滔天的殺意。
他看向攙扶著自己的關張二人，
扯著兩人的手，劉備用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說道
“二第三弟，你們務必要給我拿下林軒的人頭啊！如此，我就是死了，也死而無憾了！”
劉備咬牙切齒的吩咐道。
關羽、張飛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番，
看見劉備目呲欲裂的樣子，隨后齊聲應諾。
“放心吧，大哥！我們一定會把林軒向上人頭給你帶過來的！”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
劉備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愧疚，但也有憤怒。
劉備看了看身旁的三人，又掃了一眼遠處的戰場
這一次，
他用最無比耐心的時間，穿好了衣甲，
細致的捋過所有折痕。
因為這一次可能便是自己的終局之戰。
走出了營帳，
門外，
是早已列隊整齊的川軍。
他們是最后一批追隨劉備的部隊，
但此時此刻，
沒有人逃跑，
所有人都看著劉備，
準備和他共赴，哪怕無間地獄。
劉備忽然笑了，笑的釋懷。
自己這一輩子，
遇見過許多人，利用過許多人，拋棄過許多人，
最終也被許多人拋棄過。
眼前這些在自己眼中不過是賤民，土帽兒的川軍，現在卻能夠不離不棄。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當初拋棄林軒，
那個少年心中到底是何種感覺。
但好在，
黃泉路上，他不孤獨。
走到川軍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在發表那些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講。
只是平淡的說了句。
“走吧。”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每個人都是目視前方，眼神堅定無比。
一路上，
川軍們都是昂首挺胸，
副士為知己者死，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的模樣。
在他們心中
劉備，
不僅僅是主公，
還是一個值得尊敬的男人。
在川軍的心中，
劉備，是他們的英雄。
他們的使命就是守護劉備，保護他。
劉備的眼神一直注視著前方的川軍，
他的眼眸里充滿了欣慰，他感到十分的滿足。
這一刻，
他感覺自己終于活下去了，
這個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也許是老了吧！”
劉備心中感慨。
腦海中浮現出過往的種種，
自己妻子的影子，
幼時疼愛自己的的母親，
三兄弟桃園結義，彼此間暢談理想，
要還整個大漢一個朗朗乾坤時的瀟灑肆意。
可惜，隨著自己一步步的走遠，
自己似乎忘了當初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而現在，是該自己還債的時刻了。
劉備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主公，我們走吧！”
關羽走上前來說道。
“嗯。”
劉備輕嘆口氣，
眼睛望向川軍之前走過的路，
眼睛微微閉了起來。
但沒過多久，
前方傳來的隆隆聲響
讓他再次睜開了眼睛。
對面，
黑甲黑盔的曹軍已經肅立在自己面前。
在他們的中軍，
大縤上大大的“林”字，清晰可見。
劉備等待著，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他的等待取得了成果。
而對面的大軍，由內而外分做兩邊。
曹軍宛若是精巧的機械，
一舉一動之間，
都充滿了整齊的韻律。
而劉備想要見到的那道人影，
也隨著大軍的緩緩分開，
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
再次相見，
兩人似乎都是漠然無言，又似乎都有很多話要說。
好半天，
劉備才吐出一句
“你成功了。”
對于對手的夸耀，
林軒點頭，
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他的態度就仿佛始終是那么淡淡的，
劉備這次已經必死無疑，
也不會再是他的對手。
他的目標，也不會再是這個人曾經帶給他傷痛和屈辱的人。
百越，琉球，東瀛，甚至還有那久遠之地的大秦..
有許多許多地方，等待著他去征服。
他的目光，也已經不會是在面前這個可悲可憐之人身上。
看見林軒漠然的樣子，
劉備苦笑一聲。
又指了指身后關張二人和川軍，
“若我身死，能夠放過他們嗎？
“他們也只不過是依令行事而已。”
關張二人都被劉備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的驚呼出聲。
“大哥，我們死也不會和你分開！”
“大哥，說好了，同生共死！”
但劉備只是按了按自己兩位兄弟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么。
這一次，
林軒終于直視了他。
隨后點了點頭。
“多謝！”
劉備終于長呼出一口氣，
隨后，
他的目光中也凝聚出一股戰意。
雌雄雙股劍被他拔劍在手，這一次，他不打算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