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聽完馮伯云的話,劉永生第一個站起來,拍著桌子語氣強硬地說道。
“劉院士,吳志明院士的身份在這兒,我既邀請他來基地,本就該帶他看看樣星。您為何反對?”
馮伯云完全沒料到,這樣一件小事,劉永生竟有如此大的反應。
“樣星即將發射,在此之前所有信息必須保密。就算是吳志明院士來了,也不能隨意參觀。萬一信息泄露,誰來擔這個責任?況且,馮院士您邀請的不止吳院士一人吧?那個年輕人,難道您也想帶他去看樣星?”
在衛星研發基地,劉永生與馮伯云素來不和。當年兩人一同加入海洋綜合監視衛星項目,劉永生本以為總工程師會是自己,結果卻是馮伯云當選。他雖是基地負責人,話語權卻不及馮伯云,因此一直耿耿于懷。
這次聽說馮伯云要帶人看樣星,劉永生立刻站出來反對。反正他不同意,馮伯云也不能硬闖。
“吳院士和姜年同志都是軍方的人,他們參與了這次科研會,帶他們看樣星完全合乎情理。”
馮伯云皺緊眉頭,看向劉永生的眼神帶著厭煩。他沒想到,這么件小事,劉永生偏要鬧大,公然和自己作對。
“馮院士,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樣星發射在即,出了差錯誰都擔不起責任。除了基地人員,外人一律不準進入!”
劉永生態度堅決,毫不退讓。
就在馮伯云與劉永生在會議室爭執時,休息室的門忽然從外面打開了。
高跟鞋叩擊地板發出清脆聲響,姜年與吳志明同時抬頭望去。
來人身著白色職業套裙,一副干練精明的模樣。
她神情嚴肅地走到姜年與吳志明面前。
“吳院士,打擾了。我是孟亞麗,劉永生院士的秘書。”
孟亞麗先自報身份,隨后肅然看向吳志明與姜年,“非常抱歉,吳院士,您和這位先生不能再留在我們基地了。”
話音落下,門外又走進幾名持槍護衛,神情嚴峻地將姜年與吳志明圍住。
仿佛只要二人不照做,他們就會立刻開槍。
吳志明的臉徹底陰沉下來。
“孟秘書,你們劉院士這究竟是什么意思?”
吳志明的聲音已冷得像冰。
他身為軍方總研究所負責人,地位尊崇,來到這衛星研發基地,竟有人要趕他走?
何況,他可不是自己來的,是馮伯云親自邀請的。
這記耳光,打得可真響。
“吳院士,十分抱歉。我只是個小秘書,按上級指示辦事。劉院士吩咐了,我不敢不從。”
孟亞麗臉上毫無表情,連話音都平平得不帶一絲情緒。
吳志明瞇起眼睛,掏出手機撥通馮伯云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凌厲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馮院士,你們基地的人可真厲害啊——居然派人來趕我們走?”
電話那頭的馮伯云,驚得連手機都滑落到了地上。
他幾乎是惡狠狠地瞪向劉永生,“劉院士,您可真行啊!竟敢派秘書去趕人?您最好祈禱吳院士沒動怒,否則的話,我看您這研發基地負責人的位置,也該換人坐了!”
丟下這話,馮伯云便氣沖沖地奔出了會議室。
他得趕緊去向吳志明解釋才行!
電話落地的聲響,吳志明聽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瞥了孟亞麗一眼,沒再言語,只收起手機重新坐了下來。
見吳志明這般態度,孟亞麗心里也打起鼓來。對方身份擺在那兒,若真得罪死了,就算她是劉永生的秘書,劉永生也未必保得住她。
這樣想著,孟亞麗將視線轉向了姜年。
“這位先生,請您立刻離開我們基地!”
孟亞麗不認識姜年,只知這人是馮伯云帶來的。吳志明和他,未必有多熟。
柿子總要挑軟的捏——吳志明那邊她不敢硬來,但對姜年,她的態度可就差多了,也不介意讓人強行帶他離開。
“呵呵,孟秘書可真會挑軟柿子捏。不過,想讓我走,就讓請我來的人送我走。您——還沒資格趕我離開。”
心知自己在對方眼里是顆軟柿子,姜年的語氣也冷到了極點。
他去過那么多研究所,還真是頭一回碰上這種事。
看來,這劉永生和馮伯云的關系,確實糟糕得很。否則,怎會做出這種讓馮伯云下不來臺的事?
孟亞麗臉色一變,當即朝圍著姜年的幾名護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直接動手。
姜年眼皮一抬,身子倏地從沙發上彈起。
幾個閃轉之間,幾乎沒人看清他的動作,那幾人手中的武器便已到了姜年手里。
隨手把玩著槍支,姜年冷眼看向孟亞麗,“孟秘書,您說子彈打進您身體會是什么模樣?美女中槍的場景,我想……鮮血四濺時,一定很驚艷。”
此刻,孟亞麗臉上的鎮定早已消失無蹤。她驚恐地盯著姜年手中的槍,生怕下一秒他就會扣動扳機。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她。她雙腿一軟,徑直跪倒在地,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馮伯云滿頭大汗地從門外沖了進來。
看清休息室內的情形時,他腿都軟了一下。
“吳院士,姜年同志,你們沒事吧?”
見到那幾個還傻站著、包圍著姜年與吳志明的護衛,馮伯云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他是真沒料到,劉永生竟敢做到這一步!
倘若吳志明和姜年在他這兒出了什么事,就算他們是衛星研發負責人,軍方也絕不會放過他們。
到時候,恐怕上軍事法庭都算輕的。
“馮院士,你們這衛星研發基地的待客之道,可真叫人大開眼界!我今天,也算領教了。”
吳志明臉色依舊陰沉。以他的身份地位,走到哪兒都是被人捧著,這次倒好,竟直接被人下令驅逐。
他的臉面,可算是丟得一干二凈。
就算和馮伯云交情再好,吳志明這回也真動了火氣。
“吳院士,姜年同志,實在對不住!我這邊一定嚴懲劉永生。這次是我的疏忽,兩位千萬別往心里去,我賠罪……”
馮伯云明白,吳志明這次是真生氣了。他苦著臉,將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地連連道歉。
“算了算了,馮院士,這不是您的錯。我和吳院士也沒受什么委屈。時間不早了,只是不知道那樣星,我們還能否看上一眼?”
這一回,倒是姜年主動開了口。
他最在意的,仍是去看樣星。至于其他事,都可暫且延后處理。
再說了,這兒不管怎么說也是馮伯云的地盤,總不好太讓人難堪。
聽到姜年的話,馮伯云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姜年同志,實在抱歉……我們這邊,樣星眼下算是重點保護對象。我和其他幾位負責人都溝通過了,但大家都認為,為了樣星的安全,還是不能隨意帶人進去。”
話說到這兒,馮伯云自己都接不下去了。
這才剛得罪了人,轉眼又拒絕了對方的請求。劉永生這次,實在太過分!
馮伯云打定主意,稍后定要好好懲治劉永生一番。
“呵呵,倒顯得你們那樣星多金貴了!姜年,依我看啊,那樣星也沒什么可瞧的。咱們不如回去看航母?那家伙,才叫威風呢!”
吳志明的語氣依舊冷冰冰的,帶著幾分嘲弄。
“姜年同志,半個月后就是樣星正式發射的日子。到那時,一樣能看到的!”
馮伯云不敢接吳志明的話,只好賠著笑對姜年說道。沒辦法,今天這事兒,確確實實是他們理虧。
姜年瞇著眼思索良久,半晌才緩緩開口:“馮院士,就像吳院士說的,樣星看或不看,我倒真無所謂。不過,既然發射時間已定,我還是想提醒您一句:務必再仔細檢查一遍,千萬別放過任何細節。”
系統既給出任務,這樣星必定存在問題。若馮伯云他們未能發現并解決,到時樣星發射失敗,可就太丟臉了。
龍國正在騰飛,衛星發射必須成功,絕不能有絲毫差池。
“您放心,姜年同志!我們一定會更仔細地檢查,絕對讓您看到一顆成功發射的衛星!”
姜年與吳志明沒再繼續留在海洋綜合監視衛星研發基地,而是直接返回了酒店。
吳志明仍是氣得不輕,但他與馮伯云畢竟是多年老友,也清楚對方與劉永生之間的那些彎彎繞繞。因此到最后,他終究不好再多說什么。
總不能讓馮伯云在基地里太難做吧?
馮伯云對姜年與吳志明二人,實在是滿心愧疚。
他坐在辦公室里,臉上寫滿了苦笑。
吳志明生氣,他能理解。而讓馮伯云感動的是姜年的態度。
孟亞麗都那樣對待姜年了,可在他面前,姜年卻一句責備的話都沒說。
這次是他主動邀請姜年和吳志明來基地參觀的,沒想到,連姜年想看樣星這么個小愿望,他都無法滿足。
對于姜年這個年輕人,馮伯云是打心眼里喜歡。
尤其是姜年離開時,竟還不忘叮囑他一定要在發射前再次維護檢查。
這就讓馮伯云更加過意不去了。
他們連最基本的待客禮儀都沒做好,人家非但不埋怨,反倒提醒他這些事。他是真的既感動又慚愧。
姜年這孩子,品性確實很好!
難怪吳志明這次科研會特意帶姜年來參加。有這樣出色的后輩,任誰都想拉出來讓大家瞧瞧。
姜年與吳志明回到酒店后,倒也沒急著返回軍區。
“姜年啊,今天的事是馮伯云那老家伙沒處理好,但你千萬別往心里去。他和劉永生向來不和,只是我沒想到,劉永生這次竟做得如此過分,連我的面子都一并駁了。”
調整好心態后,吳志明便來找姜年聊了聊。
他看得出來,姜年對海洋綜合監視衛星確實很感興趣,否則今天在基地里,也不會主動提出要看樣星了。
因此,怕姜年因此厭惡馮伯云,吳志明還是決定說些好話。
“吳院士,我真不怎么在意。馮院士也不容易。再說了,我今天沒見著樣星,又不代表以后也見不著。”
姜年是確實不在意。
他敢肯定,能被系統列為任務的難題,絕不是普通人能輕易搞定的。
只要在樣星發射前,馮伯云讓人再仔細檢查,應該還能發現問題。而這個問題,他們多半解決不了。
到最后,恐怕還得找到他頭上來!
正因明白這一點,姜年的態度才格外輕松。反正到時候先著急的,不會是他。
“那就好。這次科研會,雖然主題是海洋衛星,但來參會的有不少前輩。正好難得大家聚在一起,我帶你去見見他們。多認識些前輩,對你也有好處。”
見姜年真不介意,吳志明便提起了另一件事。
這是他來之前就打算好的——讓姜年在這些前輩面前露露臉。姜年如今雖涉獵頗廣,但若得前輩指點,或許能進步更快。
姜年懂得越多,對他們而言就越有利。
對吳志明這提議,姜年很自然地點頭答應了。反正最近無事,又暫時回不去軍區,去見見各位前輩,也是件不錯的事。
時間過得飛快,距離樣星正式發射只剩一周了。
馮伯云親自趕到檢修隊,找到隊長,神色嚴肅而鄭重地叮囑道:“閆隊長,這次樣星能否成功發射,關系重大,絕不能有半點閃失。所以最后一遍檢測維護,就交給你們了!”
他拍了拍閆隊長的肩,沒再多說。
他相信,閆隊長明白他的意思。
“是,馮院士!我一定帶領隊員認真檢測,絕不讓樣星出任何問題!”
閆隊長語氣堅定地答道。
他們一向負責衛星設備的檢測維修,此前從未出過差錯。這一次,他也絕不允許自己出錯。
很快,閆隊長便帶著隊員進入樣星所在的研究室,開始了最后一遍檢測。
不知為何,馮伯云總覺得有些心慌。或許,只是他太緊張了吧?
在心里這樣寬慰著自己,馮伯云也跟著走進研究室,緊緊盯著閆隊長他們的每一個動作,生怕他們漏檢任何一處設備。
閆隊長他們的檢測,整整持續了十八個小時。
馮伯云守在一旁,也就這么等了十八個鐘頭。
當看到閆隊長面色凝重地走下平臺時,馮伯云心里突然“咯噔”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