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到了肥口，這里是淮水和肥水的交匯處，像個“人”字型。要去壽春城，得渡河兩次，或者沿著河流行船一段水路。壽春主人城接送賓客，若是足夠重視、多半會來到這里。

秦亮在此地遇到了令君的二叔父王飛梟。二叔已帶著船，在此等候多時。

隔得老遠，王飛梟便在河邊“哈哈”大笑，揮手招呼，大喊道：“儒虎！”

淮南果然才是秦亮該來的地方！剛到肥口、還沒進城，他簡直就像回家了一樣，這里的人說話又好聽。不僅有關系好的親戚迎接，而且王飛梟身邊的幾個武將、秦亮都面熟。

連秦亮身邊的楊威、熊壽等人，也認識王飛梟身邊的兩個武將，大伙剛見面就鬧哄哄一片敘舊，一點拘謹?shù)臍夥找矝]有。

大家見禮罷，王飛梟便道：“仲明早就該來淮南啦，在這邊大伙相互照應，可比在洛陽痛快！”

二叔長得虎背熊腰，身材極其魁梧，臉上胡須很少、跟王凌長得挺像。

王飛梟估摸著有四十來歲了，人到中年有點發(fā)福，本來挺小的下巴、已經(jīng)變成雙下巴，但他看起來一點不胖。秦亮這幾年與王家人逐漸熟悉，此時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他們的長相特點，便是腿顯得很長，頭部不大。整個人看起來很勻稱順眼。

他們的個子、估計比不上司馬家的人高，主要是身材比例問題。

王令君竟然沒有下車拜見二叔父，只叫莫邪上前稟告、說是回府之后再向叔父見禮。可能是這里人太多的緣故，她不會出面。難怪秦亮覺得令君的美貌、不輸玄姬，卻沒什么名氣，令君都不露面，別人也不知道她。

一眾人渡河之后，從西門入壽春城。到了都督府，秦亮去拜見王凌、又見到好多熟人。

在午宴之前，經(jīng)人引薦、秦亮認識了揚州刺史諸葛誕。這是他第一次與諸葛誕見面，相互都打量了一番。

從名義上，其實諸葛誕才是秦亮的直屬上司、王凌不是。然而王凌相當于一方諸侯，多方面都能節(jié)制諸葛誕、特別是兵事。所以對秦亮這種關系的人，諸葛誕拿他沒啥辦法。

諸葛誕皮膚生得白、差不多能與何晏相比了，他雖然長得相貌堂堂、身寬體胖，但看起來全是脂肪、沒什么肌肉感。整個人一點勇武之氣也沒有。

邊地刺史、幾乎必加將軍號，要帶兵的，諸葛誕就是昭武將軍。秦亮看他的相貌，簡直無法想像、此人該怎么帶兵打仗。不過此時很多統(tǒng)帥都是士族出身，不用親自上陣沖殺，所以人不可貌相。

想到諸葛誕屬于喜歡搞玄學的“四聰八達”之一，他的這副形象、好像倒不該讓人意外。

不過秦亮對此人有戒備心。因為他的長女剛不久前、嫁給了司馬昭的弟弟司馬伷，而他又與夏侯玄互為知己良友，這是在司馬懿和曹爽兩邊討好。此子明顯是多面下注了，立場非常模糊，不是很靠得住。

實際上他們諸葛家族都是這個干法，在三個國家全有人做到高位。

秦亮也不好多說什么，這些公開的情況、王凌肯定是知道的。都督與刺史還是要搞好關系，不能因為諸葛誕是墻頭草、便冷眼相對。

跟著諸葛誕、王飛梟等人，秦亮來到邸閣廳堂上，再次受到了眾人的關注。他在洛陽很不習慣被矚目、心里發(fā)毛，但在壽春卻感覺好多了，畢竟大家?guī)缀鯖]有惡意。

秦亮走到上位，先向王凌揖拜：“亮拜見外祖。”

王凌一臉高興，點頭道：“好！仲明終于來了。”他看了一眼廳堂上，又笑著小聲道：“讓仲明來淮南，可是費了些氣力。汝外舅在信中所言不差，還是仲明的法子管用。”

秦亮拱手道：“亮自當為外祖出謀劃策，往后也得仰仗外祖多加教導。”

王凌聽到這里，滿意地點頭道：“入座罷，隨后再談。”

這時臉上有絡腮胡的三叔，在席位上當眾說道：“在秦川之中、以五百兵打五萬的人，便是秦仲明。”

秦亮忙執(zhí)禮道：“三叔言重了，仆只是阻擊了兩日。最后還落得全軍大潰，仆的性命也差點丟在了山溝里。”

上位的王凌笑道：“就是阻擊戰(zhàn)，算得那費祎、怕要氣出病來。”

王凌一發(fā)話，大伙也一陣贊嘆。

二叔王飛梟點頭道：“仲明此役，最要緊之處，應是事先料定費祎的行軍通路。不然別人怎么沒算到？”

秦亮頓時看了二叔王飛梟一眼，王家人里、長得最魁梧雄壯的就是他，倒不料他還頗見地。有時候文武才能，確實并不沖突。

立刻又有將領興高采烈地說道：“猶記芍陂之役，將那全琮反打回去，甚是快意！如今都督得仲明輔佐，如虎添翼，往后淮南的局面必定穩(wěn)如泰山。”

這時侍女奴仆們排隊入廳堂，開始上菜。王凌看到一盤粉蒸肉，便道：“這個菜我愛吃。”

廳堂上又是一陣笑聲，說什么將軍比廉頗老當益壯。

不過已經(jīng)滿了七十歲的王凌，牙還沒掉完、確實算厲害的。秦亮也留心觀察王凌，覺得他身體還算硬朗，跪坐在上位的姿態(tài)、腰不彎背不駝，還是讓人比較放心。

都督府里沒有養(yǎng)家伎，此時無音律、卻也熱鬧，人聲已是十分喧囂。

二叔王飛梟坐在秦亮的上方，胡子三叔王金虎在對面、這時也拿著杯筷挪了過來，在秦亮旁邊找了個席位。秦亮一看這陣仗，感覺今天不喝醉交不了差。

之前在洛陽，秦亮為這兩位叔父踐行、喝得大醉，然后被他們送回王家宅邸，結果誤了事，糊涂地親近了玄姬。

今天秦亮心里也有事，他原本想拜見一下王凌等上司，然后下午就趕去六安赴任。主要還是想早點安頓好，盡快回到洛陽接王玄姬。

安排得很好，但實際情況擺在這里，眾人如此熱情，又不知要喝多少酒。秦亮暗自已經(jīng)明白：今天必定走不了，只能明日一大早啟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