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嫌棄的瞥了他一眼,帶著李景隆來到李家的祠堂。
里面供奉著李家先祖的牌位。
不過由于李家是平民出身,所以能追溯的先祖不多。
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牌位,在最中間的位置,供奉著一個金色的錦盒。
李文忠表情復雜的看著錦盒,俯身行禮道:“不孝子孫李文忠心,今天就對不起列祖列宗了。”
接著,在李景隆震驚的注視下,把錦盒端了下來。
然后從里面拿出一塊似金非金,似鐵非鐵的鐵券,上面布滿了刻字。
上面記錄了李文忠的姓名和過往戰績。
丹書鐵券!
這是李文忠最心愛的寶貝。
以往,只有在祭祀先祖時,才會珍惜的拿出來擦拭一番。
平時誰都不準動,不然就是觸及他的逆鱗。
即便是李景隆自幼被嬌慣壞了,也從來不敢碰這丹書鐵券。
因為他明白自己如果敢在此事上放肆,那就不是打斷腿那么簡單。
但是如今是什么情況。
父親居然把此物拿了下來?
但是很快,讓他更更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李文忠把丹書鐵券直接丟給李景隆,開口說道:“去搓掉上面的字。”
“什么?”
李景隆聞言,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搓掉丹書鐵券的字?
這可是御賜之物,隨意擺放都是大不敬的罪名。
但是如今居然要搓掉上面的字?
父親是瘋了嗎?
“不是,爹,這恐怕不行吧?”
李景隆當場就急了,即便是對陛下的安排不滿,身為臣子也只有領命,而不能表露出來啊。
不然惹得陛下震怒,可如何是好?
“為父的意思是,搓掉上面的字以后,你就拿著它去找朱閑,請求拜朱閑為師,此物便是你的拜師禮。”
李文忠輕嘆道:“你就說此乃前朝古董,咱家偶然間得來的,現在送給他以示誠意。”
“想來他會接受的。”
“不是,爹,讓我拜朱閑為師?”
李景隆瞬間錯愕,腦子徹底宕機了。
這算怎么回事兒?
自己可是和朱閑結了仇,他怎會愿意收自己為徒。
而且朱閑雖然地位不低,但也不過是區區少年,和自己歲數相仿。
拜他為師,曹國公府的面子何在?
更主要的是拿丹書鐵券當做拜師禮,也太過貴重,如果被陛下得知,萬一震怒呢?
御賜之物,哪能隨意贈送給其他人?
這每一件都是走鋼絲的事,父親有些欠妥了吧?
平時父親行事都非常小心,今天這是什么情況?
李景隆完全搞不懂了。
“爹,這便是您的法子?”
李景隆想盡量勸說一番。
李文忠只是淡然的看了他一眼,開口道:“這是如今唯一的法子。”
“此話怎講?即便以后咱家真的犯了死罪,此物也可以保全咱們的性命,哪能隨便送出去。”
李景隆更迷糊了。
“呵呵,你還是不懂陛下。”
李文忠搖了搖頭:“陛下想殺的人,即便是神仙下凡都攔不住,一個丹書鐵券又算什么?”
“此物在咱們手里,反倒讓陛下一直心存隔閡,陛下當初礙于我軍功卓越,才不得不賞下此物,其實早就想著把此物收回去。”
“只是他遲遲沒有找到借口。”
“陛下真的想殺誰,也只是搭上一點名聲,但是該死的人,永遠躲不掉的。”
“與其這樣,還不如我們主動表現,毀了這丹書鐵券,這樣一來,咱們就是圣上可以隨意揉捏的人。”
“雖然沒了底牌,但也是好事一件,皇權之下,任何人都是皇帝手里的一條走狗罷了。”
李文忠說著,不禁苦笑。
“你把此物獻給朱閑,等陛下看見,肯定能明白我們的用心。”
“屆時,或許還能保住你的仕途,保住李家的昌盛。”
“這……”
聽完這番話,李景隆的心情簡直是跌宕起伏。
竟然還能這么做?
細想一下,好像也只有這個辦法。
如今他也想明白了,此事因朱閑而起,也需得因朱閑而終。
此物送給朱閑,一則是和朱閑化解恩怨,二則也是向陛下求饒。
只是堂堂大明公爵,居然被這點小事逼到搬出傳家寶的程度,也實在是悲哀。
若非被朱閑和朱元璋逼到了絕境,李文忠也斷然不會出此下策。
“好了,你下去吧。”
交代完,李文忠表情復雜的看了看那丹書鐵券,輕搖著頭,讓李景隆下去了。
李景隆無言以對,只好捧著丹書鐵券,退了出去。
……
轉眼間,下午時分,朱元璋朱閑等人,都圍著后院的那口大鍋,等待鹽礦石的出爐時刻。
此刻鍋底火焰已經逐漸熄滅,鍋里的鹵水差不多蒸發完了。
朱元璋輕笑著說道:“這回要是失敗了,你就別惦記這些沒用的,好好準備婚事,那些賞賜夠咱們全家用的。”
“以你的才能,不用惦記銀錢的事情,陛下屆時自然會幫你解決的。”
“張伯,開鍋!”
朱閑卻對這些話視若罔聞。
只是對張伯下令。
張伯緊忙和幾個仆役,一起掀開了鍋蓋。
瞬間,鍋中散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咳咳,這制出的鹽能吃嗎?”
朱元璋被嗆的連連咳嗽,蹙眉說道。
朱閑卻是不以為然,這氣味正好說明,雜質全部蒸發出來了。
只是他也懶得和朱元璋解釋。
自顧自的吩咐張伯,把那煮好的粘稠物,放進早就備好的細網中過濾。
不一會兒,過濾下,一顆顆雪白的鹽晶就像雪花似的,掉落了下來。
朱元璋見狀,為之一怔。
這鹽……好像成色有點不同啊。
作為皇帝,他可以享用世間最好的精鹽,但是那外表看著,好像也不如朱閑煉制而成的精鹽。
這是什么情況?
這時,朱閑則是撿起一點鹽,往嘴里送去。
“閑兒不要吃!”
看到這一幕,馬皇后連忙出聲阻止,這可是鹽礦山里制成的鹽,通常都含有毒素,萬一吃壞了可如何是好?
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朱閑已經放嘴里舔了舔,接著滿意的頷首:“品質還不錯,爹,娘,你們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