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扶額,劇烈的頭痛感再度來襲。
諸葛亮強忍著頭痛心中猜測。
這會不會又是林軒的計謀!
會不會是林軒的離間計!
若真是如此,那林軒對于人心的拿捏實在是過于恐怖!
諸葛亮眉頭緊鎖,他心中暗暗祈禱。
“主公,這種時候需要你的魅力。”
“千萬要成功勸回糜氏兄弟啊!”
“若是沒有了糜氏兄弟的資助,那合肥大戰必敗無疑!”
合肥,太守府。
先后經歷了關羽戰死,張飛兵變。
劉備的精神狀態十分堪憂,
他每天都感覺精神十分萎靡,甚至就連平日里紅潤的臉色都變得有些發白。
劉備喝著醫官熬制的調理精氣神的湯藥。
強忍著苦味吞咽下肚。
藥苦,心里更苦。
出走半生,創業半生。
可到頭來,兄弟戰死,眾叛親離。
劉備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正當此時,一名下人快步走進。
他神情慌張的說道。
“主公!糜氏兄弟連夜逃跑,府邸上下一片狼藉!”
下人的話叫劉備一愣。
糜氏兄弟逃跑了?
他們為什么要逃跑?
糜氏兄弟不是已經與我共同謀事了很多年么?
他們不是一直都在默默支援著我么?
我劉備究竟做了什么?讓糜氏兄弟生出了逃跑的心?
難道是因為二弟的死?
難道是因為三弟的兵變?
還是說我勒令他們兄弟與糜貞決裂?
劉備想不通!
但是,痛心疾首的感受卻先于理智一步讓他萬分難受。
不知不覺間,劉備感覺自己渾身都是陣陣刺痛。
這是精神痛苦到一定程度后在肉體上的具現。
消息實在太過突然,以至于劉備的理智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開始痛苦了。
漸漸地,劉備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他驚愕的連手中的藥碗都拿不住,“啪啦”一聲摔在地上。
劉備悲痛欲絕地站起身來,他踉蹌著走到下人身前。
“你說的可是真的?不要和我開玩笑。”
“糜竺他為人忠義,怎么可能會拋下我?”
“我與糜竺可是情同手足,雖未結拜,但卻情真意厚啊!”
“我與他們糜氏兄弟可是親人啊。”
“他們的妹妹可是我的夫人啊!”
下人心中無比恐懼,他渾身發抖。
以往的主公總是面帶笑容,無論發生什么事情都溫文爾雅,顯得很是從容。
可是近段時間以來,主公變得敏感易怒。
就連現在都是雙眼赤紅,青筋暴起!
如此模樣,嚇得下人心驚不已。
劉備往房門走去,他連鞋都沒顧上穿便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邊走還邊說道。
“我不能沒有糜氏的支持!不能。”
“我得把他們追回來,得把他們追回來。”
正當此時,馬謖騎馬狂奔來到了劉備住處。
事態緊急,他來不及下馬。
直接將牽來的盧馬停在了府宅門前。
馬謖高聲說道。
“主公,軍師有計,可助主公追回糜氏兄弟!”
“先生說,糜氏兄弟現在就在濡須水,打算去樊城投奔曹操!”
“若現在騎馬追趕,定能追上!”
劉備聞言如得救命稻草!
他光著腳便要上馬。
馬謖見狀急忙說道。
“主公!您忘了鞋履!”
劉備踩著馬鐙翻身上馬,怒喝。
“若沒了糜氏兄弟,我有一雙好腳又有何用!”
話音落下,劉備策馬揚鞭,往濡須水追趕而去。
不愧是籠絡身心的大師,從現在起便已經開始“表演”了!
……
濡須水。
糜氏兄弟坐于渡船之上。
兄弟二人從昨夜亥時一刻便已經動身。
距離現在已經四個時辰了。
出府以后,兄弟二人將府上財物分成兩波。
各種不便出行的大件都往許昌送去。
兄弟二人則是輕裝上陣,一路上乘馬車抵達濡須水。
乘快船抵達了入江口!
站在船尾,望著合肥方向,糜竺長嘆口氣。
此去一別,他糜竺就要背上“背主求榮”的一世罵名了。
這對于忠義的糜竺而言,極難接受。
糜芳倒是覺得沒有什么。
他站在船頭,神清氣爽。
對于未來,糜芳充滿了希冀。
望著一覽無余的江面,糜芳不禁有感而發。
“天高江闊東風凜,魚躍龍門鍍金鱗!”
“兄長,這一次我們選對了!”
……
濡須水。
劉備騎著的盧馬在前,馬謖領兩千兵馬在后面追隨。
必須追上糜氏兄弟!
主公出城是在匆忙,時間倉促,馬謖只能準備出兩千兵馬。
隨著距離濡須水越來越近,劉備的心也越跳越快。
隔著前方茂密的樹林,已經能夠聽到水流的聲音。
劉備知道,只要跨過這片樹林,他就能找到糜氏兄弟了。
只要他找到糜氏兄弟,劉備便有十足的把握勸他們回來!
心念及此,劉備策馬揚鞭加快速度。
穿過樹林,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入眼簾。
然而,水面之上空無一物,甚至連撈魚的漁船都沒有一條。
諸葛亮說糜氏兄弟就在濡須水。
可劉備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懷著空前的希望而來,得到的結果卻是無邊的失望。
這讓劉備心情跌入谷底!
他知道,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糜氏兄弟。
一想到這,劉備不禁悲從中來。
他翻身下馬,踉蹌地來到湖畔。
俯下身子,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昔日英姿勃發的自己,現在卻是頹廢枯槁。
發髻凌亂,面容憔悴。
嘴唇也是干裂爆皮,虛白不已。
甚至,有那么一瞬間,劉備都沒能認出倒影中的自己。
他感覺到了一陣恍惚。
仿佛現在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一場綿延了許久的噩夢。
只要從夢里醒來,他的二弟就還在,三弟也沒有發生兵變。
他的大業剛剛開啟!
甚至,劉備希望,等夢醒來以后,回到當初共討董卓時都未嘗不可。
但是,很快劉備就被拉回了現實。
沒穿鞋就騎馬,冰冷的馬鐙磨破了他的腳板。
鉆心的疼痛時刻提醒著劉備這不是夢,這就是現實。
看著湖水中憔悴的自己,劉備不禁失聲痛哭。
淚水沿著臉頰滴落湖水之中仿佛將湖水都變得發苦了。
劉備低聲自語,懊悔不已。
“夫人跑了,二弟死了,三弟兵變,眾叛親離。”
“我劉備糊涂啊,我當初為何要攆走林軒!”
“如果不攆走林軒,那現在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一步錯,步步錯。一念之差萬丈深淵!”
“我劉備,此生最大的錯誤,就是輕信了那諸葛亮,攆走了林軒啊。”
說道諸葛亮,劉備便怒從中來。
之前,甚至是直到穿過樹林之前,他在心中對諸葛亮都是有著信任的。
他知道,諸葛亮雖然屢次大敗,但他一定是有才華的,只不過還沒有萬全展現而已。
但是,接連地判斷錯誤,軍中接連發生的兵變,以及士兵們對諸葛亮的議論與評價。
這些都讓劉備對諸葛亮重新審視。
諸葛亮料定糜氏兄弟在濡須水讓劉備去追趕。
這是劉備最后一次信任諸葛亮,也是劉備給諸葛亮的最后一個機會。
可結果并不完美。
諸葛亮的判斷又錯了!
濡須水上一個人都沒有,糜氏兄弟恐怕早就已經到了荊州!
劉備揚天長嘆。
“我劉備不識真寶才,叫庸人誤一生!
“庸人誤我啊!”
一旁的馬謖如何聽不出來,主公說的庸人就是他的師尊諸葛亮。
馬謖聽在耳朵里,只覺得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他握緊拳頭,咬緊牙關,想要替先生辯駁兩句。
但是權衡一番后,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馬謖知道,現在越是為先生辯駁,就越會讓主公討厭諸葛亮。
語氣幫倒忙,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劉備萬念俱灰,他翻身上馬無精打采地說道。
“走吧,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