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一邊說著,一邊引動著自己的后手,只是,蘇秦卻沒有任何反應,這使他又吃了一驚,只是臉上依然是一副面癱的表情。
在系統的遮掩下,他面前的蘇秦仿佛一個普通人一樣,倘若不是出手,或許他都想象不到蘇秦的靈魂境界竟然如此之高。
至于,他留在修行法術之中的手段,早就被系統去除。一個不知來歷的功法,系統怎么會讓宿主隨隨便便去修行。
“想不到這個世界竟然有你這般天賦異稟之人,看來之前是我看走眼了。”
陸無此時隱隱有些后悔,幾年前蘇秦還是任人拿捏,但現在,他已經有些看不透。
無論如何,蘇秦的存在,必定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懂,這個世界的詛咒。
仙道文明遺留的一切,對于這個世界的人都如同空中樓閣一般,鏡中花水中月,無法觸碰,無法修行。
除非,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如同他一樣。
“你竟然知道眾生聚靈熔爐術,你究竟是什么人?”
陸無淡淡一笑,“這部功法就是我創造的,想不到竟然如此契合于你,你說我是什么人?”
蘇秦在得到功法玉簡之后,記得系統和他說過,在玉簡之中,殘留著一份靈魂氣息,想不到竟然在這里看見。
只是,無論是這門功法,還是這個前輩,似乎都不是正人君子。
畢竟如此邪惡的功法,要造下無邊的殺劫,但毫無疑問是一條捷徑,靈魂境界的提升非常艱難,修煉功法之后,將修行者殺死的生靈靈魂都碾成粉末,神魂消散。
哪怕分裂靈魂制造出煉靈之器,就連這門功法的開創者都想不到,蘇秦靈魂境界的提升,是依靠靈魂之器的提升才來的。
畢竟,擁有長生道果的蘇秦才能這樣做,換作其他人,要想維持自己的靈魂境界穩固提升,只能用熔爐術,將所有的仇人靈魂熔煉成最本初的靈魂力量。
眼下,兩個人各自心中有了忌憚,蘇秦也沒有去解釋陸無對自己的誤會。
“多謝前輩傳法之恩,在下銘記于心,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蘇秦恭恭敬敬的請教他,陸無卻擺擺手。
“那是你的機緣,與我無關。至于名字,我過去的名號說了你也不認識,就叫我陸無吧。
既然修煉了功法,你我也算同道之人。所以,你究竟殺了多少人,才有如此境界?這個世界的武者,是上好的材料,只是靈魂之力,仍然有些不夠看。
這些年來,我不時對一些弟子出手,但對于我靈魂上的傷害,實在是杯水車薪。你是否,還有其余的機緣。”
面對陸無的疑惑蘇秦卻沒有第一時間解答,反而問他。
“前輩不也是如此嗎,武道修行到了先天境界,想來以前輩的靈魂層次,應該能發現這個世界的異常,我很好奇,前輩究竟是如何突破到先天的?”
說著,蘇秦露出了自己換血層次的氣息。
“畢竟我卡在后天武者的層次已經很久了,只是,后患未除,一直不曾跨過去。
不知前輩究竟用什么方法,才擺脫出隱患的。”
陸無面無表情,但心中對蘇秦的態度已經改變。如此隱秘的事情蘇秦都能知曉,在他心里,蘇秦幾乎是和他同等層次之人。
“你我之間,就不要互相試探了,不如各退一步,坦誠相待,你我之前的過往暫且不提,攜手共度,或許才會有一線生機。
畢竟,這個世界,可支撐不了多久…”
聽見陸無的話,蘇秦立刻明了,他也知曉關于這個世界的真相。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陸無的思緒,似乎回到了久遠的過去,伴隨著一陣清風,蘇秦只聽見兩個幽幽的字。
“很多…”
……
陸無并非這個世界的人,準確的說,他來自上界,并非控制大乾世界的那個,而是被迫卷入這場席卷諸多世界的戰爭的一個世界。
大乾世界與上界的戰爭曠日持久,但在陸無眼里,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他所遭遇的事情,遠超蘇秦的想象。
大乾世界曾經是仙道文明,同為仙道文明,哪怕是大乾世界的修為極致,陽神,在曾經的他面前,也只是螻蟻。
同為仙道文明,他所在的世界位格更高,因此也遭受了更多的攻擊,哪怕陸無是魔道中人,在世界遭遇危機,仙道要湮滅之時,不分正魔,都在為了自己的世界戰斗。
這一戰,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作為曾經的大能,陸無始終在第一線,只是,他們所遭遇的對手,十分詭異。
說道這里,陸無的臉上多了一份思索的神色,似乎在回憶著曾經的細節,只是,只剩下殘魂的他忘記了很多記憶,卻仍然記得那種感受。
倘若修行之人,修為越發高深,無論是形體還是氣質,都會異于常人,無論是正是魔,最終殊途同歸,共登三千大道。
無論是神仙還是妖魔,修行,是生命層次的進化,大道自然,修行者到高深處,天人合一,從外表上,看見他們,仿佛就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化身。
哪怕歪門邪道,在蠱惑人心時,形象也顯得更加光偉正幾分。
只是,襲擊他們世界的存在,仿佛一團模糊的陰影,他們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腐朽著整個世界。
甚至在世界之外,還有無數的陰影存在,不可見不可知,只是投下視線,就讓無數修士為之瘋狂。
那種浸染和腐化,一旦沾染,除了死沒法解除,甚至連轉世輪回的可能都沒有。
陸無,作為世界頂尖大能之一,哪怕是他,對于那未知的存在,也感到心驚肉跳,他耗盡了所有手段,窮盡了無數想法,在這場生死存亡的戰爭之中,終于還是失敗了。
他的記憶中缺失了一塊…
他曾經直面過那帶來災難的未知存在,只一個瞬間,他的心神失手,幾乎要入魔。
魔道修士,本就鐵石心腸,殺人放火金腰帶,修路補橋無尸骸,陸無一步步登上至高的境界,腳下踩著尸山血海,滅殺無數道統,才站在這里。
但,那未知的存在仿佛有一種魔力,又仿佛,它就是仙道修士的克星。
陸無的靈魂深處瞬間被浸染,如若不是他對于靈魂修行一道深入淺出,在生死存亡的時候,炸裂了自己的靈魂,分裂了無數殘魂,恐怕,他要和世界一起陪葬。
曾經的生死仇敵,好友,伴隨著世界的落幕,不知道有幾人能夠逃出來。
而陸無,使用了最后的手段,穿梭了無數世界,只留下一縷殘魂,躲在了玉簡之中。
機緣巧合之下,又來到了大乾世界。
三十多年前,他的殘魂從大乾皇宮中蘇醒,神游天外,恍惚間,飄到了天劍山脈附近。
而原本的陸無就是在這個時候,被他取而代之,連靈魂都被他用法術煉化。至于原本陸無的記憶,只剩下一些碎片。
在從小和陸無一起長大的陸虎眼中,取而代之的陸無,處處是破綻,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幾十年前的恩恩怨怨,就是為此,但最終,上代天劍門宗主死無全尸,而陸無殘缺的一些記憶,讓他終究沒有對陸虎下毒手。
這些年來,天劍門的弟子失蹤,也是陸無所為,他靈魂受的傷,到現在還沒好,若非他擔憂自己靈魂承受不住太多的力量,天劍門之中,不知多少人要遭他的算計。
“至于這個世界遭遇的危機,雖然比不上我之前所在世界的九牛一毛,但我如今,也并非全盛時期。”
聽著陸無講述了自己曾經的經歷,蘇秦突然發覺不對勁的地方。
“按照你所說,仙道文明的敵人是不可知的存在,那為什么大乾世界所遇到的敵人,似乎…”
聽到蘇秦的疑問,陸無輕蔑的笑了笑。
“似乎都是人,是嗎?他們曾經也是修行者,和你我并沒有太大區別,但,一旦人心墮落,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們和我們不一樣,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腐化,在面對生死存亡的時候,哪怕放棄了自己的存在,只要能夠繼續活下來,或許對他們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這種事,陸無見得許多。在和未知世界開戰的時候,不止是他曾經的世界,其余世界的消息也陸續傳來。
不時有世界徹底覆滅,修士死戰到最后,朝聞道,夕死可矣。
只有少數人,寥寥無幾的世界,心甘情愿的被腐化被墮落,成為一團陰影,成為一些奇形怪狀的事物。
到最后,連人形都維持不了,成為未知存在的一部分。飲鴆止渴,但只要活下來,或許一切都值得。
只是,真的值得嗎,即使是陸無,看見那些人的下場,他寧愿死,寧愿身死道消,也不愿意變成傀儡,最終成為養分。
想不到在另一個世界也能遇見這種事情,即使是蘇秦,也不由得心生鄙夷。
對于每個生靈來說,生命雖然是至高無上,最重要的事情,但總有一些東西,比生命更加珍貴,比生命更值得捍衛。
哪怕像陸無這樣,最后只剩下一縷殘魂茍活,也好比將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
只是,若陸無所在的世界,擁有遠超蘇秦能夠理解的境界和力量,但,連他們都失敗了…
蘇秦不由得擔心起來。
“陸無前輩,難道就沒有一點反抗的辦法,對于那些東西,真的毫無作用嗎?”
陸無搖搖頭,“不知道,那種存在,幾乎就是修行者的夢魘,如果修行界代表的是光,它們就是純粹的暗,簡直就像是所有修行者的克星。”
修行者,鐘天地之靈氣,每一個修行者,對于所在的世界來說,都是一個變數。
天生萬物,赤裸裸來,赤裸裸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世界在恒定中發展,至于所處世界之中的生靈,按照天道天理,各自發展,但無論如何都跳脫不了天地,跳脫不了自身。
譬如普通人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不過百十年,生命不息輪回不止,每個人的生命長度都極為有限,所以將自己的希望,寄托于整個人類族群之中。
這是自然之道,生命輪回,合乎天道,卻也無法跳脫自身。
只有修士,無論是順天還是逆天而行,都跳出了原本的軌跡,起于微末,踏上凌霄,修士的一生無論是短暫還是長遠,都遠遠比其他生靈更加精彩。
對于天地而言,修士是變數,鬧騰的厲害,將本來的天道天理攪亂的一塌糊涂,上天入地,踏破凌霄蕩平九泉,鬧的血雨腥風,鬧的天地動蕩,鬧出了一個虎虎生威,鬧出了一個個煌煌大世。
無數的愛恨情仇,正魔之分,危難之際,風云際會,英雄輩出,修士境界越發高深,對世界的影響就更深幾分。
就在不知不覺間,修士對天地的反哺,也多了幾分。
天道不全,天衍四九而遁一,修士所代表的力量,就是那唯一的可能性,將整個世界不斷向圓滿的可能性。
只是,那未知的存在,似乎就是夢魘。
從根本上,否定了修士的可能性,否定了世界的可能性。
蘇秦聽后默然不語,他在思考著這未知的夢魘,為何會選擇對無數個仙道文明出手。
接著,他向陸無詢問了原因。
陸無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記憶有些模糊不清,漫長的戰爭,讓他曾經的靈魂時時刻刻繃緊,直到崩潰的瞬間。
夢魘文明擁有自己的腐化手段,他們也有自己的反擊。
他的腦海恍惚間浮現了一副畫面。
那是他所在世界的一個宗門被毀滅的場景,而那個宗門的宗主,正在面對著最后的腐化,苦苦支撐。
在宗門遭受腐化之后,他一個人殺死了所有人,毀滅了自己的道統,最終,自己一個人等待著其他人的到來。
在死亡之前,他仿佛回光返照一般。
“各位道友,我要先行一步,腐化無法解除只能延緩,走到這一步,我已經無能為力。
只是,我看見了一個消息,感受到了他們的恐懼…
腐化似乎能夠連接所有,我看見了他們之中至高存在的預言。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會有人出現,那個人,將會是所有夢魘的克星。
因此,他們是害怕,才會提前發起進攻,想要毀滅我們所有人…”
話沒說完,他就自我了結,神魂俱滅。
只有他靠生命帶來的消息,讓很多修士,默默堅持了許多年,直到世界徹底毀滅,所有人四散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