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辦公室里沒有其他人之后，唐昭神神秘秘的往前探出半個身子，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看著黎旭樺。
黎旭樺也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你有什么招？反正我沒招了。”
“剛剛我因為一點工作的事情去找宗總，結果宗總不在辦公室，陪宗太太做孕檢去了。”
“哦對，今天是夢夢孕檢的日子。”
“所以……”唐昭挑了挑眉，“就從這個檢查開始下手。”
黎旭樺愣了好幾秒。
他問道：“我沒聽懂。你的意思是，讓我妹妹的孩子出點什么問題？那不行，這可不行。”
他連連擺手。
“你聽我說完嘛，黎總。”唐昭語氣輕松，“肯定不能拿孩子做文章，多不好多不吉利呀。但是，從宗太太身上入手，那就有意思多了。”
黎旭樺似懂非懂：“從夢夢身上下手？”
“對。黎總，你說，如果這會兒宗太太檢查出了什么絕癥大病的，宗總又不離不棄，堅定選擇，宗太太的心……還會搖擺不定，還會想要逃嗎？”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黎旭樺往椅背上靠去。
他定定的看著唐昭，隨后，慢慢的揚起唇角。
唐昭打了個響指：“怎么樣？”
“可以。”
兩個人相視一笑。
———
兩天后。
醫院。
黎半夢一個人現身醫院。
她接到醫生的電話，讓她來拿取完整的孕檢報告。
正好她有空，便過來了一趟。
醫生辦公室里。
“你好，”黎半夢說，“我來拿檢查結果。”
醫生在一堆檢查報告里翻了翻：“黎半夢是吧？”
“對，你記得我？”
“當然記得，”醫生回答，“你做的是最頂級的VIP檢查，全程開綠燈，你丈夫又在外面全程守候陪同，這待遇，沒幾個人能有。”
黎半夢客氣的笑笑。
“我對你還有印象的一個原因是……”醫生的話語頓在這里，欲言又止。
不知道怎么的，黎半夢的心忽然提了起來。
而且，醫生沒有再說話。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翻動文件的聲音。
半晌，醫生將一份報告抽了出來：“這是你的，黎半夢。”
封面上寫著她的名字。
黎半夢正要去拿，醫生卻又按住了：“你要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黎半夢的身子晃了晃。
第一時間，她想到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出事了。
畢竟，她流過一個胚胎，因為沒有胎心。
難道這個胚胎，也有問題？
黎半夢腦子嗡的一聲，炸開，手不自覺的顫抖。
她用力的攥了攥掌心，竭力的保持平靜。
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不能再失去了。
承受不住這樣大的打擊啊……
“醫生，我的孩子，怎么了，”黎半夢一個字一個字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來，“有什么問題嗎？”
“是這樣的……”
醫生剛一開口，黎半夢又打斷道：“不管怎樣，我都希望能夠保住孩子。至于我的身體情況，可以不用過多考慮。”
她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來到這個世界上。
黎半夢的雙腿已經發軟，眼前發黑，看不太清楚眼前的環境了。
她的身子晃了晃，撐住桌面，才勉強站穩。
見狀，醫生馬上起身，扶著她坐下。
黎半夢的手是一片冰冷的。
“孩子沒問題，”醫生趕緊說道，“有問題的是，你。”
“我？”
黎半夢又懵了。
“是的，”醫生回答，“你的心臟，出現了問題。”
“心臟病？”
“類似吧，具體的病因很復雜，”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其實我叫你過來，不是想讓你來拿孕檢結果，而是跟你說說你心臟的事情。”
醫生每說一次“心臟”，黎半夢就覺得胸口痛一下。
“你先冷靜冷靜吧，”醫生嘆了口氣，“緩一緩，我怕你承受不住。”
醫生轉身就要去倒水。
“不，醫生，”黎半夢搖了搖頭，“現在說，一口氣說完。”
不要說一句，停頓幾秒。
像是拿著鈍器，在一點一點的割肉，慢慢研磨。
長痛不如短痛。
醫生又重新坐下，看著黎半夢的眼睛。
“現在的情況是，我建議你，趁著現在還可以流產，你把孩子流了，準備好做心臟手術，這樣你能活下來以及活長久的概率，才會增加。”
“如果你不要流掉這個孩子，強行生下來的話……你的心臟問題會越來越嚴重。等到你生產的那一天，也有可能，就是你生命中最后的日子。”
“你現在的情況，強行生下這個孩子的話，你的身體會油盡燈枯，耗費了全部的心血。等于你在用你的命，來滋養這個孩子的命。而流掉孩子，你……”
黎半夢打斷了醫生：“不要孩子，我活下來的概率，也并沒有百分之百，對嗎？”
“但是要孩子，你活下來的概率是幾乎為零。”
黎半夢看著醫生的眼睛。
醫生和她對視了幾秒，移開了目光。
“我做好決定了，”黎半夢說，“我要生下來。”
“你不再考慮考慮？”
“不考慮了，”黎半夢毫不猶豫，“我不能自私。”
醫生欲言又止，沉默了好幾秒，回答道：“……這么大的事，你還是跟家里的人商量一下吧，別自作主張。”
“我的孩子，我來懷，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但是孩子的爸爸，有權利決定的。”
黎半夢微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她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
最開始，她也是在醫院里，檢查出雙胞胎里的其中一個胚胎沒有胎心。
醫生告訴她，要有夫妻雙方的簽字，才能進行手術。
如今，此刻，過了這么久，醫生又告訴她，她要孩子還是要自己的命，她也不能自己做主。
她的命運，和宗邵年牢牢的捆綁在一起。
因為，他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黎半夢差點要崩潰了。
眼淚嘩的一下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大顆大顆的砸。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呢……”黎半夢自言自語，“我懷一次孕，懷了雙胞胎，結果我一個都沒有保住，一個都不能生下來……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