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兒可是要面臨死亡的痛苦和恐懼。
可不是用這些磚頭玩過家家的游戲。
要是失敗了。
雖不會丟了命,但也遭了一回罪。
不過一對比。
他又忍不住搖頭失笑。
上回他想用這個法子,給古長風試試。
結果這家伙渾身抗拒,那段時間一直捂著腦袋躲著自已,生怕給他腦門上一板磚。
這回這個,直接備好磚頭等著被他砸腦袋,還咧著牙傻笑。
見楊旭站在那兒不知笑啥,蔣波急了。
“嘖,旭哥你想啥呢?”
他撿起一塊最結實的紅磚塞進楊旭手里,扎好馬步,腦袋往前一伸,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別磨蹭了,趕緊來吧。”
“砸!使勁砸!”
“別心軟,我、我不怕疼!”
他豁出去了。
為了能得到傳承,這些疼算個屁。
反正他相信楊旭的醫術,就算砸死了,這家伙也有法子從閻王爺手里把自已搶回來。
“……”
楊旭看了看手里的紅磚,又看了看送到跟前的腦門,哭笑不得,“你真做好準備了?我可來真的啊?”
“嗯!來吧!”
蔣波依舊有腦袋頂對著他,重重點頭:
“待會兒可千萬別手軟哈,最好一次砸到位!”
雖說下了決心。
可也不想體驗被連砸好幾下的滋味,賊不好受。
楊旭見他渾身僵硬,下顎緊繃得死死的,就知道這小子其實心里緊張得不行。
“你還是躺地上吧。”
他失笑,“要不然待會兒血濺我一身,走出去嚇壞了外頭那些鄉親,還以為我在里頭殺人滅口呢。”
“成!”
蔣波二話不說直接躺地上,雙眼緊閉。
“忍著點哈,我盡量讓你遭一次罪……”
楊旭眼神一凝,說著掂了掂手里的磚頭。
接著緩緩揚起手臂……
……
那些被忽然晾的鄉親,又站回古長風診桌前排隊。
“三水叔,你咋老不聽勸?”
古長風收回手,朝對面的陳三水無奈地直搖頭,“都交代您多少回了?外頭的野薺菜不能隨便吃,您本身脾胃虛寒……這下又犯毛病了吧?”
“嘿嘿,古大夫,俺這輩子就好這一口。”
陳三水憨笑地搓著膝蓋,“從地里回來,半道上就瞧見了,一個沒忍住就饞上了。”
“那再給您開個方子調理調理。”
古長風嘆了口氣,拿起筆寫方子,“這回可記住了,真不能再貪嘴了。實在忍不住也只能稍微嘗兩口,淺嘗輒止哈。”
“好嘞好嘞,這回聽古大夫的!”
陳三水舉手保證,曬黑的臉上笑得滿是褶子。
后頭幾個鄰里見了,忍不住起哄大笑,紛紛笑話陳三水是個老饞貓。
笑著笑著。
古長風也跟著搖頭笑了。
他們笑聲還沒落下。
“啊!!!!”
咔嚓!
這時,一道驚悚的慘叫混雜著骨頭斷裂的脆響,從治療室里傳來。
“!!!”
古長風和幾個鄉親聽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朝緊閉的治療室瞅去。
一個個目瞪口呆地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剛發、發生啥了?”
“俺咋聽見……有人在慘叫?”
“俺還聽見……骨頭被砸碎的動靜啊?”
“可那里頭,不是大旭和那城里來的小伙子嗎?”
“聽慘叫,應該是那小伙子……”
“……”
見鄉親們嚇得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古長風回過神,趕忙站起身,擺著手跟大家解釋著:
“各位叔,您們甭誤會。大旭在里頭給那位小伙子治療……”
不等他說完。
那砸東西的悶響,和慘絕人寰的慘叫再次從治療室里傳來。
與此同時。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也從門縫里飄了出來,十分刺鼻。
砰!
“嗷嗚!”
砰!
“……”
每砸一下,大堂內幾人身子跟著猛地一抖,臉上就白一分。
直到連砸兩下。
最后那屋里徹底沒動靜了。
大堂內也靜得可怕。
這是治療?
這陣仗,這慘叫,這血腥味,也只能哄哄那光著屁股的泥娃娃吧。
要不是他們都心里明白。
楊旭不可能無緣無故殺人。
要是換了不知情的人撞見這場面,只怕真要誤會里頭是在干些殺人的勾當呢。
不過陳三水幾個畢竟上了年紀。
即使沒瞧見里頭的情況,也能腦補出一場血腥的畫面。
當即個個嚇得渾身冷汗直冒,腿肚子發軟,差點一屁股跌地上。
古長風也嚇得不輕,下意識揉了揉自已的腦袋。
仿佛上次被張曉燕那賤女人用高跟鞋砸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起來。
他輕聲咂了咂嘴:
“嘖,這家伙比我腦袋結實多了,大旭出手,愣是連砸三下……”
那得多疼啊。
蔣波這回算是遭老罪了。
只希望這三下沒白挨。
古長風收了思緒,清了下嗓子,招呼嚇傻的幾人坐下。
“叔,你們千萬別多想哈,大旭在里頭真的在給病患治療。”
他又連忙去倒茶,“你們坐會兒,我給你們倒杯熱茶,咱接著看診……”
一頓忙活完。
氣氛詭異地看完診,把幾個叔挨個送走后。
古長風站在醫館門口,望著紛紛飄雪,長長呼出一口白霧。
“好久沒回燕京了,那邊的雪應該更大吧,師傅他……下山了嗎?”
“咋?想你師傅了?”
這時楊旭洗干凈手上的血,用紙巾擦著手從治療室出來。
“好歹是把我養大的師傅,總有念起的時候。”
古長風沒有轉身,笑聲里帶著幾分無奈,“但我知道,他老人家肯定把我忘了……”
“你害怕的不是被遺忘,而是害怕被遺忘之后,就再也沒有家了。”
楊旭走到他身旁,也站在那兒望著一點點被雪染白的村子,嘴角揚著淡淡地笑:
“雖然在燕京,你是沒了家。”
“但在這里,你有家。”
他偏過頭去看他,“你還有我們,不是嗎?”
“……對!”
古長風也偏過頭,笑容多了幾分釋懷,“是啊,我的家,在這兒!”
這里他的摯愛,有交付生命的兄弟。
這才是家嘛。
他收起那陣忽然而來的傷感,吸了吸鼻子,扭頭朝治療室瞅了一眼,“里頭情況咋樣?成了嗎?”
“哎!”
楊旭也回頭看了一眼,卻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