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肖晨感覺懷里的人動了一下,他閉著眼,手臂卻收緊了些,含糊道:“天還早,再躺會兒……”
李芷若臉上帶著羞紅,輕輕推了推他,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和一絲羞澀:“夫君,快起身吧……這都什么時辰了,府里還有一堆事,讓玉瑤姐姐和大家久等,像什么話……”
“好吧,起。”
寬敞的飯廳里,早餐熱氣騰騰。
吃了片刻,秦玉瑤放下銀筷,“夫君,邊境剛傳來消息,朝廷征北大軍的前鋒,已至五十里外。按他們的腳程,最遲明日午后,兵鋒便能抵達城下。”
肖晨正夾起一筷子小菜,聞言動作不停,只是點了點頭,隨口問道:“嗯,預料之中。還有別的嗎?”
秦玉瑤繼續道,“還有一事,草原三部派出的使團,也已抵達我們邊境附近,您看怎么處理?”
肖晨將菜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咽下后,才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
“告訴王謹,讓他去接待。不必急著帶他們來見我,先帶他們在城里好好轉一轉,工坊區外圍,都讓他們看看。”
“人家大老遠跑來,怎么說也帶著幾分‘投靠’的意思。咱們以后不能光靠刀劍說話,得讓他們開開眼,長長見識。等他們心里那點傲氣被碾碎了,真正見識到什么是根深蒂固的強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仿佛已看到明日戰場景象。
“……等明天,朝廷大軍來了,再讓他們在旁邊,好好見識見識咱們的軍威。這一文一武兩道‘見面禮’送出去,后面的事,就好談多了。”
“妾身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
寧城以北。
灰山部使者阿爾斯猛地勒住戰馬,死死盯著腳下這條如同巨蟒般匍匐在大地上的道路。
他見過南人城池附近僅供貴人車馬通行的石板路,但如此寬闊、堅硬、仿佛為巨人軍隊準備的道路,聞所未聞!
他翻身下馬,抽出腰間的精鐵彎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路面狠狠劈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彎刀被猛地彈起,震得他虎口發麻,刀鋒竟崩開一個小口!而路面上,只留下一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痕。
“長生天在上!這……這路是拿什么造的?”阿爾斯的聲音帶著驚訝。
更讓他心神震動的是,這條“神跡之路”上,裝載著巨木和礦石的四輪馬車川流不息,這要是用來運送物資和軍隊,實在是不敢想象。
領路的寧城軍校語氣平淡,仿佛司空見慣:“使者小心些,莫要傷了兵器。這不過是‘水泥’鋪的普通官道,方便軍團調防、物資運輸罷了。這樣的路,我們寧城轄下已修了不下百里。”
“百里?!”
有這樣的道路,肖晨的軍隊和補給,將能以他們騎兵難以企及的速度,投放到草原的任何方向!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傳來。
一輛由四匹健馬拉動的華麗馬車,穩穩停靠在路邊的站牌下。
更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從車上下來的,多是些衣著普通的工匠、婦人,他們神色匆匆,卻又井然有序。
“如此……如此華貴的車駕,竟給這些平民乘坐?”阿爾斯楞感覺自己的貴族尊嚴受到了侮辱,在他的部落,最好的坐騎和車駕永遠是首領和貴族的專屬。
“這是公交車,兩個銅板,從城東坐到城西。工坊辰時四刻點卯,這班車辰時三刻到,誤差不超過一盞茶。工人們坐它,剛好。”他指了指站牌上那密密麻麻、精確到“刻”的時辰表。
阿爾斯楞看著那張表格,這實在是難以接受,他作為貴族,即使想要擁有這樣的一輛馬車都不行,而對方竟然富裕到為了方便平民工作,把如此好的馬車,用來當公交車?
“走吧,各位,一起試試公交車?”
他們對此也是十分的好奇,紛紛坐上車,向著城里走去。
穿過城門,一股混合著油脂、香料和谷物蒸騰熱氣的濃郁香味撲面而來,讓吃慣了烤羊肉和酸酪漿的草原貴族們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
街道兩旁飯館林立,櫥窗里掛著的油亮烤鴨、紅潤誘人的鹵肉、堆成小山的雪白米飯……每一幕都在沖擊著他們對“富足”的認知極限。
而當他們路過一間掛著“第三煉鋼廠工人食堂”牌子的寬大建筑時,他們透過敞開的窗戶,看到了讓他靈魂震顫的一幕。
那些剛剛下工、滿身汗漬與煤灰的工匠們,手里端著的粗陶大碗里,竟然都堆著冒尖的、油光锃亮、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阿爾斯猛地抓住小校的胳膊,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那……那是給工匠吃的肉?如此肥美的肉,你們……你們竟然給這些……”
小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一絲理所當然的神情,甚至帶著點嫌棄他們大驚小怪的意思。
“哦,這個啊。我們都督立了規矩,干重體力活的,三天必須有一頓大葷,管夠。不然沒力氣,揮不動大錘,拉不動風箱,耽誤了正事,誰擔待得起?”
“轟——!”
阿爾斯只覺得自己的頭顱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擊中,眼前一陣發黑。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那些商隊會說這里富裕了,這哪是富裕,這富裕到極限了。
他們視若珍寶、用以炫耀的牛羊財富,他們引以為傲的勇士待遇,在這里,不過是底層工匠的日常標準!
等到了住的地方,他們更是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沒見識。
第二天,在一陣急促的敲鑼聲中,這幾位草巴佬被驚醒。
“怎么了?!”
“是警訊!打仗了?!敵人打進來了?!”
巴特爾第一個從床上彈起,抓起彎刀就沖出門外,阿爾斯楞和莫日根也衣衫不整地跟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難道肖晨的敵人已經兵臨城下?
然而,門外的景象讓他們徹底懵了。
街道上,居民們確實被這聲音驚動,但他們的反應卻匪夷所思。
小販依舊不緊不慢地支起攤位,只是將容易傾倒的物品往里收了收,幾家早餐鋪子照常升起著誘人的炊煙,幾個正準備去工坊的工匠,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便繼續啃著手中的包子。
只有幾個在路邊吃早餐的孩童,聽到這聲音顯得異常興奮,躍躍欲試地想往街上跑,卻被身旁的父母一把拽住,照著屁股就是兩下“愛的教育”。
“小兔崽子,聽見演習哨不長記性?老老實實吃你的飯!”
巴特爾一把拉住一個正淡定路過的行人,急切地問道:“這位兄弟,這是要打仗了嗎?你們怎么不跑?”
那行人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笑著解釋道:“哦,你們是外地來的吧?不用跑的。”
“不用跑?”阿爾斯楞重復著這個陌生的詞匯,一頭霧水。
“對啊。”
這一下給他們弄得無語了,打仗你都不害怕,你還是不是人啊?
正在他們想要躲起來的時候,之前接待他們的人過來了。
“幾位,都督有令,邀請你們去觀戰。”
“是……和誰?”
“大乾朝廷,讓你們見識一下。”
他們滿頭霧水的跟著走,感覺這里的人好生的奇怪。
等到了城外,發現肖晨的軍陣也很奇特。
分為兩部分,其中騎兵部隊在前,并且距離中軍遠遠的,后方放著幾個大管子,一群人圍在那。
而且他們還嘻嘻哈哈的說笑,絲毫沒有大戰來臨的緊張。
要知道雖然最近大乾表現的很廢物,但也是一個龐然大物,能拿出百萬大軍的存在,你們這么的悠閑,合適嗎?
幾個人對視一眼,覺得是不是應該早做準備,萬一……
正在他們驚疑不定,暗自盤算退路時,一名親兵端著幾個精致的黃銅圓筒走了過來,恭敬地遞給三位使者一人一個。
“此乃‘千里鏡’,都督吩咐,讓幾位使者觀戰用。”
“千里鏡?”阿爾斯楞疑惑地接過這個帶著冰涼金屬觸感的物件,入手沉甸甸的,兩頭鑲嵌著透明的琉璃。他學著旁邊一名寧城軍官的樣子,笨拙地將眼睛湊到較小的一端。
下一刻——
“啊!”
他猛地驚叫一聲,如同被燙到般將千里鏡從眼前拿開,就在剛才,他清晰地看到遠處地平線上幾個模糊的黑點,瞬間被拉到了眼前!他甚至能看清那黑點是大乾官軍的旗幟,以及旗下士兵身上皮甲的紋路!
這……這是巫術嗎!竟能將數里外的景象拉到眼前!
他們反復將千里鏡拿起、放下,確認那遠處的景象并非幻覺,看向手中這精巧物事的眼神,已充滿了敬畏與貪婪。有此神物,于戰場之上洞察先機。
領路的軍官似乎看出了他們的震驚,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諸位,請用此鏡,好好觀看我軍如何‘款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三人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舉起千里鏡,望向遠方緩緩壓來的朝廷軍陣。
只見旌旗招展,刀槍如林,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蟻群,前鋒騎兵已經開始小跑,沉重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即使隔著這么遠,也隱隱傳來,帶著一股肅殺的壓迫感。
這時候,一名傳令兵過來匯報。
“報告都督,敵軍距離我軍四里。”
肖晨點點頭,“叮囑他們,等到三里的時候,再來匯報。”
而此時,帶著軍隊的周志,看著肖晨的部署,頓時樂了。
他勒住戰馬,笑的都停不下來了。
“哈哈哈哈!我道那肖晨有三頭六臂,原來不過是個不知兵法的狂徒!竟將如此笨重之物置于陣前,是嫌本將軍的騎兵刀鋒不夠利嗎?”
“我就知道張狂說謊了,就是一個依仗著天雷的廢物,連個軍陣都擺不好,還能干什么?”
他揚起馬鞭,直指寧城炮陣,聲音愈發囂張:“兒郎們!看見了嗎?那便是賊酋依仗的‘天雷’!傳令下去,騎兵準備!給本將軍碾碎那些鐵疙瘩,生擒肖晨者,官升三級,賞千金!”
朝廷軍陣中爆發出陣陣嗜血的嚎叫,前鋒騎兵開始躁動,馬刀出鞘,寒光映日,眼看就要發起沖鋒!
觀戰的草原使者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覺得肖晨此番托大,恐怕要糟。
就在此時!
肖晨終于有了動作。
他來到火炮旁,用望遠鏡觀察了一下周志的位置,隨后就開始瞄準。
朝廷軍陣前,周志見對方非但不緊張,反而有人出來擺弄那“鐵管子”,更是嗤笑不已,揚刀高呼。
“告訴兒郎們,此戰勝利之后,寧城內的所有東西,都隨大家取用,咱們好好的慶祝一下。”
這一下,本來就殺氣騰騰的騎兵,更加的興奮起來。
“騎兵,隨我……”
“沖”字還未出口——
“轟——————!!!”
炮彈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出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死神的點名,劃過一道近乎筆直的彈道,瞬間跨越了漫長的距離!
觀戰的草原使者們通過千里鏡,清晰地看到了讓他們靈魂出竅的一幕。
通過千里鏡,可以看到周志臉上那嘲諷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轉換,他的瞳孔中,或許倒映出了一個急速放大的黑點。
正在揮舞戰刀的周志,連同他身下那匹雄健的戰馬,就像是被一柄巨錘迎面砸中!
下一刻——“噗轟!!!”
那不是一聲響,而是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混合著金屬斷裂、骨骼粉碎、血肉撕裂的沉悶爆音!
周志的上半身,從他的腰部以上,瞬間就“消失”了。不是被炸飛,而是被那股無法想象的巨力和速度,在接觸的瞬間就氣化成了一團濃稠的猩紅血霧!
他下半身的雙腿還因為慣性,僵硬地立在馬鐙上足足一息時間,才緩緩歪斜、倒下。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彈坑,以及周圍一片呆若木雞的朝廷官兵。
一切聲音消失了。
風仿佛停了。
整個戰場,數萬人,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音。
只有那團仍在緩緩擴散的血霧,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恐怖。
距離周志最近的親兵,一個人臉上的血肉緩緩滴落,他徒勞地伸手去抹,卻抹了自己一臉,隨即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到破音的凄厲慘叫。
這聲慘叫如同信號,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受驚的戰馬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前排的騎兵下意識地勒緊韁繩,與后方的隊伍撞成一團。
“將軍……將軍被妖法……沒了!!!”絕望的哭喊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