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卑職對殿下,絕對忠心耿耿,絕無半點二心?!?/p>
“哼!”臨安聞言,桃花眼上其實還泛紅,顯得愈發動人,她猛地轉過頭,“池玄都,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孩,這么好糊弄?”
就算她剛剛被池玄都的話說的心動了。
但她絕對不會表現出來!
懷慶的跟班,兩面三刀,還想左右逢源,實在是可氣。
若不是他詩才了得,又深受懷慶賞識,自己才不屑于理會這種男人。
此刻,臨安對池玄都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覺得自己就算要用池玄都。
也必須要先晾一下他!
不然對方很可能會覺得她好拿捏,好哄,好說話!
“或許在殿下眼中,卑職就是個無恥之徒?!背匦驾p輕嘆了口氣,不得不學著許七安的口吻,“這塊玉佩還請殿下收回,如此貴重的東西,可別跟著卑職丟了性命?!?/p>
臨安本已下意識伸手去接,聽到這話,不禁一怔:“你說什么?”
池玄都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輕輕摩挲著玉佩,那溫潤的玉質在他指尖緩緩流轉?!暗钕麓苏嬲\,從來沒有貴人肯把貼身之物賜給卑職,卑職感激不盡?!彼麧M臉失落,將玉佩遞還,“許是卑職與殿下緣分太淺,還是請殿下收回吧?!?/p>
臨安神色微微一動,但心中的氣還沒完全消。身為元景帝最寵愛的公主,那些阿諛奉承的話她聽得太多了。
不過池玄都演技太頂。
看上去眼神真摯,語氣誠懇,倒讓她有了幾分聽下去的想法:“你剛才說的丟了性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池玄都苦笑著說:“卑職原以為殿下查過我的底細……”
見臨安面露尷尬,他接著道,“卑職本是云州一介舉人,苦讀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些功名,卻被布政使家的公子百般欺辱,進入京城,若非……是長公主殿下憐憫卑職,出手相助,才讓卑職有了一線走向美好明天的生機?!?/p>
臨安輕輕抿了抿紅唇,借著這個動作,悄悄拭去眼角的淚痕。
池玄都繼續道:“卑職心里清楚,殿下對我也極好,可我如今是戴罪之身,無以為報。便想著先應下長公主,等脫了罪,再來全心全意為殿下效力?!?/p>
若說真誠是有分量的,那池玄都眼中的真誠,足以讓臨安心軟。她佯裝嗔怒:“你為什么不早跟我說?父皇最疼我了,告訴我哪個布政司的公子,我讓父皇把他下獄!”
話剛出口,她就看到池玄都臉上的情緒劇烈波動,像是感動,又像是震驚。
緊接著,這個年輕的銀鑼聲音都有些顫抖:“殿下竟愿意為一個相識不久的銀鑼,向陛下開口?”
臨安這才明白,他是覺得自己不會幫他,才把懷慶當成了救命稻草。
一時間,她又好氣又好笑,剛才不過是氣話,可既然說出去了,也不好收回,只得點頭道:“那是自然!本宮向來不會虧待自己人?!?/p>
池玄都暗自松了口氣。面對這種兩難的局面,他心里明白一個道理:別總想著解決問題,得先解決制造問題的人。
長公主強勢又精明,在公開場合得給她留足面子;二公主嬌蠻任性,心思單純,是個被寵壞的主兒,只要花言巧語一番,就能哄得她轉怒為喜。
基于兩位公主截然不同的性格,池玄都在這棘手的處境中,迅速想出了堪稱完美。
池玄都當著二公主的面,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收進懷里,就好像那不是一塊普通的玉佩,而是稀世珍寶。
臨安的眼神頓時柔和了許多。
“哼”。臨安嬌聲哼了一下,就讓池玄都跟著她。
沒多久。
池玄都眼角余光掃過前方的岔路,心里猛地一跳。左側道路盡頭的松林后面,隱隱約約能看到波光粼粼——那正是靈龍棲息之地。
“殿下可曾去過文淵閣?”池玄都突然停下腳步,袍角在寒風中呼呼作響,“聽說閣前新栽了十八株寒梅,這會兒開得正艷呢。”
臨安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鵝黃的裙裾旋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真的嗎?前幾天看還是花苞呢。”她自然不知道這是池玄都隨口編的,只見這年輕的銀鑼已經側身踏上了右側的青石小道,腰間鎏金錯銀的佩刀和身上的朝服紅袍相互映襯,比滿園的冬景還要奪目幾分。
兩人沿著紅墻轉了三道彎,池玄都故意放慢了腳步。垂花門前的積雪被他踩得沙沙作響,他余光瞥見公主鼻尖冒出了晶瑩的汗珠,正準備開口——
“轟!”
西南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就像是山石崩裂。
池玄都瞳孔猛地一縮,只見百丈外的琉璃瓦頂轟然炸開,一條三丈長的雪白龍軀沖破天空飛了過來,那龍睛死死地盯著這個方向。
“小心!”
池玄都迅速轉身,一把將臨安攬入懷中,少女發間的金步搖擦過他的下頜。龍爪裹挾著一股腥風,當頭砸了下來,他足尖點地,飛身而起,背后“刺啦”一聲,官袍的后擺被勁風撕成了碎片。
兩人摔倒在梅樹叢中,池玄都單手撐地,右臂還緊緊護著公主的后腦。碎雪和著梅瓣簌簌地落在臨安緋紅的臉頰上,她這才發現,這年輕銀鑼的臂彎竟比宮中的熏籠還要暖和。
“待著別動!”池玄都抽身躍起的時候,腰帶不小心勾住了公主的瓔珞項圈。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金線崩斷,二十四顆南海明珠滾落雪地。
靈龍已經到了眼前!
池玄都吐氣開聲,渾身骨骼爆發出一陣虎豹般的雷音。右拳裹著一層淡金色的氣勁,朝著龍首轟了過去,拳鋒所到之處,竟然凝結出三尺冰霜。這是他從打更人那里的《天地人三才拳譜》中新領悟的“履霜”式,至陰至寒的拳意,正好契合這的肅殺之氣。
“鐺!”
金石撞擊的聲音響徹整個宮苑,龍鱗上瞬間炸開了碗口大的冰花。靈龍吃痛,猛地擺尾,丈許長的龍尾一下子掃斷了三棵古柏,可池玄都卻像靈猿一樣,迅速攀上了龍脊,左肘重重地砸在第七節椎骨處——那里正是《異獸圖鑒》里記載的龍類氣門所在。
龍吟聲頓時帶上了一絲嗚咽,池玄都趁機扣住龍的兩支角,膝蓋像重錘一樣,連續不斷地擊打龍頸。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鱗片的縫隙之間,淡金色的血液順著雪白的龍軀蜿蜒而下,在青磚上綻出詭異的花紋。
“昂!”靈龍突然直立起來,池玄都借勢翻身落地,靴底在雪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溝。他正要再次進攻,卻看見這兇獸竟然伏低了身軀,龍須輕輕顫動著,似乎很懵逼。
池玄都其實知道對方懵逼。
因為他是故意的。
不然等下讓皇帝發現他居然吸引靈龍。
那就麻煩大了。
“這深藍系統到底是個什么東西,還能吸引靈龍?”池玄都心中暗自糾結。
就在這時,元景帝帶著眾人趕來了,正好看到池玄都用手使勁的摁住了龍頭。這青年背脊挺直如槍,破碎的官袍下,露出精壯的腰身,看得臨安慌忙用袖子掩住臉,卻又從緋紅的袖口悄悄露出一雙秋水般的明眸。
元景帝看到這一幕,大聲喊道:“保護臨安!”與此同時,眾多侍衛一擁而上。靈龍見狀,似乎有些忌憚,不再和池玄都糾纏,轉身就想逃走。
池玄都也累得氣喘吁吁,望著靈龍逃竄的背影,心里滿是疑惑。而二公主這時也回過神來,看著池玄都,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感激,還有一絲難以言表的情愫。
元景帝騎著馬過來,仔細打量著臨安公主,見她確實安然無恙,這才松了一口氣。
“父皇?!迸R安公主小嘴一撅,小跑著來到馬邊,拉住元景帝的袖子。元景帝最吃她這一套,溫和地安慰了她幾句。
接著,這位身形高大,眼神中透著威嚴的皇帝,上下打量著池玄都?!氨奥氁娺^陛下。”
池玄都躬身抱拳行禮。
大奉朝有個好處,除了一些特殊場合,平時見到皇帝只需行禮,不用跪拜。
元景帝微微點頭:“做得不錯,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卑職池玄都?!?/p>
元景帝愣了一下,再次打量著他,有些意外:“你就是池玄都?”
“正是!”池玄都回答完,迎著元景帝疑惑的目光,解釋道,“卑職查案的時候遇到了些難題,特意進城向長公主殿下請教。”
元景帝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池玄都的拳頭上,“你這身手倒是不錯。”
魏淵走了過來,笑著搭話:“這小子平日里就勤奮刻苦,身手自然差不了。”
池玄都看到元景帝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收了回去,老皇帝笑道:“聽人說起來過,你可是打更人最年輕的銀鑼?!?/p>
臨安公主搖了搖皇帝的衣袖,嬌聲說道:“父皇,池玄都救了我,你得賞他?!?/p>
“是該賞賜?!痹暗埸c頭,凝視著池玄都,朗聲道:“打更人池玄都,救臨安公主有功,賞黃金千兩,綾羅綢緞五百匹?!?/p>
然后元景帝看了眼那安靜下來、悠然自得的靈龍,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把這畜生給我拖回湖里?!膘`龍看了眼元景帝,爪子撐著身體,朝著元景帝重重地噴了口氣?!靶校阕约簼L回去?!痹暗哿R道。侍衛們撤掉了大網,靈龍果然自己慢悠悠地回去了。
元景帝安撫了二公主之后,一夾馬腹,跟在靈龍后面。
池玄都沉默地望著元景帝的背影。
剛才臨安公主為他求情的時候,元景帝目光凌厲地看了他一眼,這是覺得他在蠱惑、誘導臨安?
傳聞果然沒錯,元景帝確實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人。
湖畔,高臺。
元景帝站在岸邊,低聲和靈龍說著話,靈龍從水面探出腦袋,枕在高臺邊緣。一人一獸聊了好一會兒,元景帝氣憤地甩了甩袖子,轉身離開。
魏淵迎上元景帝,見他臉色陰沉,便寬慰道:“陛下何必跟一頭畜生置氣。”
“哼,這畜生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痹暗塾嗯聪?,“朕跟它說話,它愛答不理的。”
自然也就沒問出靈龍突然發狂的原因。
“靈龍不會無緣無故發狂,魏淵,傳朕旨意,加強皇城的守備力量。宵禁之后,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城?!蔽簻Y點頭領命。
元景帝沉默地走了許久,忽然問道:“那畜生剛才怎么突然就安靜了?”
魏淵搖了搖頭:“也許是折騰累了。”
……
……
最終池玄都便領旨退下。
沒有和臨安去文淵閣。
……
次日晚上。
許七安,池玄都,金蓮道長在地書建立小群交流。
許七安:“我欲往平遠伯府一行。那府邸守備森嚴,我雖有途徑潛入,卻缺暗中制敵的手段,還望道長援手?!?/p>
“你是想去尋平遠伯的嫡子。”金蓮道長心領神會,瞬間便洞悉了他的意圖。
“恒遠曾言,師弟恒慧是被牙子拐走的,他斷不會信口開河。
如今尋不到恒遠,便從平遠伯處入手,或能找到關鍵線索。”
坐在池玄都對面的許七安神色冷峻,有條不紊地說道。
“可平遠伯已然離世?!苯鹕彽篱L提醒道。
“他尚有嫡子在世。”
“您或問我為何不光明正大登門問詢,平遠伯畢竟是世襲勛貴,若無確鑿證據,我豈敢擅自動粗?尋常調查多有掣肘,欲得真相,明暗手段須雙管齊下?!?/p>
他微微一頓,又道:“道門在元神之道上堪稱執牛耳者,令其嫡子乖乖配合,吐露所知,道長想必手到擒來?!?/p>
“如此倒也的確沒問題……”
金蓮思索片刻答應下來。
池玄都毫無意見。
快點辦完案子。
他想繼續去打妖獸升級。
他馬上要六品了!
而很快。
夜幕深沉,如墨般暈染開來。許七安、池玄都身形如鬼魅,貼著院墻,悄然無息地潛至平遠伯府后院墻外。
池玄都腳下輕點,縱身一躍,仿若夜梟掠空,輕巧地翻過圍墻。
落地瞬間,他周身氣息一凝,警惕地掃視四周,側耳傾聽,確認方才衣袂帶起的風聲未驚擾府中高手。
平遠伯府占地廣闊,格局規整。依常理,主人居于東邊最為軒敞的院落。
許七安施展出精妙的隱匿法術,身影隱于夜色之中,巧妙避開一批又一批巡守侍衛,順利抵達東邊主院。
甫一踏入,他便捕捉到一陣高亢且不加掩飾的聲音。
“來得著實不巧。池玄都和許七安對視一眼,暗自皺眉,腳下卻加快了步伐。
他貓腰靠近窗邊,指尖氣機凝聚,輕輕一戳,柔韌性頗佳的窗紙便出現一個小孔。
透過小孔,主臥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只見床榻之上,錦被翻涌起伏,雖有薄幔遮擋,卻難掩其中旖旎,女子嬌柔的聲音隨之傳出,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池玄都挑眉:“現在動手還是等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