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黑暗像是一塊沉重的黑絲絨布，猛地罩了下來，掐滅了所有的喧囂。
只有那一束幽藍的投影光，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幾十年前那段腐爛的往事。
屏幕上的黑白照片顆粒感很重，卻清晰得令人發指。
那是一片叢林。
年輕的特戰隊員們臉上涂著迷彩油，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他們勾肩搭背，對著鏡頭比著勝利的手勢。
站在C位的秦蕭，那時候還很青澀，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那個不起眼的陰影里。
一個穿著同樣軍裝的男人，正背對著眾人，手里拿著一部老式的步話機，鬼鬼祟祟地捂著嘴。
雖然只有一個側臉。
但那個鷹鉤鼻，那個微微佝僂的背影。
和此刻站在臺上、穿著唐裝瑟瑟發抖的趙國棟，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滋滋——”
音響里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一段經過降噪處理的錄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在大廳里炸響。
“代號‘梟’呼叫金幣……坐標34.5，112.8……那是秦蕭小隊的撤離路線……”
“我要三千萬美金……打到開曼群島的賬戶……”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那個聲音，年輕，貪婪，帶著一絲因為緊張而產生的顫抖。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聽出來了。
這就是趙國棟的聲音！
哪怕過了二十年，那種特有的、帶著一點津門口音的語調，依然沒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權貴們，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有人手里的紅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紅的酒液濺在昂貴的地毯上，像是一灘觸目驚心的血。
“這……這怎么可能？”
“賣國？三千萬美金？”
“天吶，我上個月還跟他合影了……我會不會被連累？”
竊竊私語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圍在趙國棟身邊、甚至還要認他做干爹的商人們，此刻像是躲避麻風病人一樣，驚恐地往后退。
瞬間，主桌周圍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帶。
只剩下趙國棟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此時的趙國棟，藥效已經發作到了極致。
在他的眼里，屏幕上的那張照片活了。
那些死去的特戰隊員，正從照片里爬出來。
他們渾身是血，缺胳膊少腿，眼眶里流著黑紅的血淚，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趙政委……為什么？”
“我們那么信任你……”
“冷……好冷啊……”
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里回蕩，像是千萬只蒼蠅在嗡嗡作響。
“不！別過來！別過來！”
趙國棟揮舞著雙手，像個瘋子一樣在臺上亂抓。
他抓破了自已的臉，抓亂了那一頭精心打理的銀發。
“不是我要害你們！是上面的命令！是永生會！”
趙國棟突然轉過身，指著大屏幕，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他的眼睛充血，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嘴角掛著白色的唾沫。
“你們懂什么？！那是造神！是人類的進化！”
“國家能給我什么？一面錦旗？幾百塊的撫恤金？”
“永生會能給我長生！能讓我成為新世界的神！”
“死幾個大頭兵算什么？那是為了偉大的事業獻身！你們該感到榮幸！”
這一聲聲咆哮，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即使是最遲鈍的人也明白了。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栽贓。
這是徹頭徹尾的自白。
一個身居高位幾十年的老人，為了所謂的“長生”，出賣了靈魂，出賣了戰友，變成了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秦蕭站在臺下。
他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曾經被他視為父親一樣的男人，在臺上像個小丑一樣發瘋。
他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北極萬年不化的堅冰。
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角，有一滴淚，倔強地沒有流下來。
那是為當年死去的兄弟們流的。
也是為那個曾經信仰崩塌的瞬間流的。
“趙叔叔。”
秦蕭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你終于承認了。”
這一聲，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趙國棟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眼前的幻覺似乎消散了一瞬，他看清了臺下那個一身黑衣、如殺神般的男人。
“秦……秦蕭……”
“你是來索命的……你是來索命的……”
就在這時。
“砰！”
宴會廳的大門被暴力撞開。
雷霆穿著防彈衣，手持微沖，一馬當先沖了進來。
“所有人抱頭蹲下！不許動！”
“京城重案組辦案！”
幾十名特警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控制了全場。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們，此刻一個個乖得像鵪鶉，抱著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雷霆大步流星地走向主臺，手里的槍直指趙國棟的眉心。
“趙國棟！你涉嫌叛國、謀殺、反人類罪！你被捕了！”
燈光重新亮起。
慘白的燈光打在趙國棟那張扭曲的老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正義雖然遲到，但終究來了。
然而。
就在特警拿著手銬準備上前的時候。
趙國棟突然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桀桀桀……”
“抓我？審判我？”
“你們這群螻蟻，也配審判神的使徒？”
他猛地撕開了身上的唐裝。
“嘶啦——”
紅色的綢緞破碎。
露出了里面綁滿全身的黃色雷管。
密密麻麻的線路，像是一張紅藍色的蜘蛛網，纏繞在他干癟的胸膛上。
而在他的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遙控器。
上面的紅燈，正在瘋狂閃爍。
“都別動！”
趙國棟大吼一聲，手指死死扣在引爆鍵上。
“誰敢動一下，老子就送這半個京城的權貴上天！”
“大家一起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