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日的打聽，樓見雪成功弄清了下山的路徑。
夜色如墨，樓見雪悄無聲息地潛出了清音閣。
在天衍宗，他絕無可能如此行事，師尊的神識足以覆蓋宗門的每一寸角落。但此處畢竟是他人地界，他料想師尊的神識再強，也不至于時刻籠罩整個九宮闕。
他必須抓住這巡查尚未正式開始。
他沿著一條僻靜的下山小徑疾行，心緒紛亂，只想盡快遠離這是非之地。
然而，行至一處竹林掩映的拐角，一陣壓抑的喘卻突兀地傳入耳中。
“嗯.........別.......會被發(fā)現(xiàn)的.......”
一個女子嬌柔中帶著顫音的聲音響起，似是推拒，又似是迎合。
“怕什么........這荒山野嶺的，誰會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小寶貝，可想死我了........”
樓見雪腳步一頓，眉頭緊蹙。
看那女子衣著，似是九宮闕的低階侍女，而那男子服飾華貴，應(yīng)是某家前來赴會的仙門子弟。
竟是撞見了這等私會茍且之事。
他暗道一聲罪過，正欲屏息凝神，悄無聲息地繞行避開這污穢場景。
“啊——！”
那男子突然發(fā)出一聲凄厲慘叫。
樓見雪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定睛望去——
只見那“侍女”的身體如同融化的蠟像般扭曲變形，一層人皮迅速剝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詭異本體。
那黑影如同活物般，瞬間鉆入了男子因驚恐而大張的嘴巴，竟硬生生擠進了他的皮囊之下！
不過眨眼之間，那男子已停止了掙扎。
頭顱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緩緩轉(zhuǎn)向樓見雪藏身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眼中只剩一片空洞的漆黑。
“正好........還不夠，還不夠........”
沙啞扭曲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
聲音剛落，樓見雪便覺腳踝一緊！
低頭看去，竟是一道黑影自地面陰影中竄出，如冰冷滑膩的毒蛇般纏上了他的腳踝。
樓見雪瞳孔驟縮，反應(yīng)極快。
他并指如劍，體內(nèi)靈力奔涌，清喝一聲：“出！”
一道凜冽寒光應(yīng)聲自他腰間玉佩中激射而出，劍光如電，瞬間地斬向腳下黑影。
“嗤啦！”
黑影應(yīng)聲而斷，發(fā)出腐蝕般的輕響。
然而，還不等樓見雪喘息，那被斬斷的黑影蠕動著迅速融合復(fù)原，再次撲來。
更可怕的是，四周竹林陰影中，更多的漆黑影子如同潮水般涌現(xiàn)，無聲無息地向他合圍，數(shù)量之多，遠超想象。
樓見雪心沉谷底，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將劍勢展開，長劍瞬間將撲近的黑影不斷斬碎。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這些黑影仿佛不死不滅，而且越聚越多。
久守必失！
就在他全力格擋正面撲來的黑影時，側(cè)后方一道極其隱蔽的影子突然襲來，直刺他左肩！
樓見雪察覺時已晚，左臂仍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劇痛傳來，鮮血瞬間染紅了素白勁裝，一股陰寒邪氣順著傷口瘋狂鉆入經(jīng)脈 !
不能再纏斗下去了！
樓見雪當機立斷，猛地催動全身靈力，暫時將身前黑影凍結(jié)逼退，趁此間隙，他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向著來路亡命奔逃。
不知跑了多久，或許慌不擇路，他竟是是迷路了，周圍的景色越發(fā)陌生。
樓見雪捂住左肩的傷口，殷紅的血不斷從指縫滲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鉆心的痛。
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腳步虛浮。
但身后的陰冷氣息卻意外地沒有逼近。
那些扭曲的黑影，竟在竹林邊緣徘徊不前，仿佛畏懼著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女聲乘著夜風(fēng)，隱約飄入他耳中。
“.........仙尊是故意在徒弟面前，裝作與我不相識的嗎？”
是副門主流云的聲音！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
樓見雪瞬間屏住呼吸。
流云在此，那師尊........定然也在附近。這個認知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一松，難怪那些鬼影不敢追來。
他正欲循聲而去，卻又聽見蘇流云帶著幾分感慨道。
“那孩子.......仙尊竟還未告知他實情嗎？”
“竟防備至此，既是仙尊的決定，流云自不會多言。”
樓見雪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防備？實情？
這些字眼像冰錐一樣刺入他混亂的腦海。
“仙尊不愿多言，那晚輩就先行告退了。”流云道。
樓見雪尚未理清頭緒，卻見月光下，竹林空地中，師尊云深的身影悄然浮現(xiàn)，依舊是那襲不染塵埃的白衣，靜立在蘇流云面前。
下一幕，卻讓樓見雪血液倒流，瞳孔驟縮。
流云剛剛轉(zhuǎn)身，沒有任何預(yù)兆，云深的手徑直穿透了流云的胸膛！
流云臉上的錯愕凝固了，她微微側(cè)頭，目光穿透竹影，落在了樓見雪藏身的方向，嘴唇翕動，卻未能發(fā)出任何聲音。
云深面無表情地抽回手，掌中握著一顆仍在微微搏動的心臟。
緊接著，他做了一件讓樓見雪永生難忘的事。
他將那顆心臟，送至唇邊，低頭，如同品嘗某種珍饈，極緩地咬了下去。
樓見雪:“...............”
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側(cè)臉，唇角沾染的鮮血在清輝下妖異得觸目驚心。隨后，他像丟棄一件無用之物，將流云軟倒的尸身隨意拋在地上，用袖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唇角的血跡。
但卻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凈。
云深緩緩轉(zhuǎn)過身，冰藍色的眼眸牢牢鎖住了僵在原地的樓見雪。
他輕輕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卻在此情此景下，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不是說過了么........”
“不要瞎跑。”
樓見雪僵在原地。
月光下，云深唇邊那抹未擦凈的鮮血紅得刺眼。
空氣中彌漫開濃郁的血腥氣，混合著泥土清冷味道，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芬芳。
他看著師尊那雙平靜得可怕的冰藍色眼眸，只有一近乎漠然的掌控感，好似剛才摘取同門心臟并吞食的行為，并不是他干的。
樓見雪的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胸骨，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