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見雪悠悠轉醒時，只覺靈臺清明，周身疲憊一掃而空。
他剛想舒展一下筋骨，卻猛地察覺到自已正枕著一處溫熱而富有彈性的支撐物……
視線緩緩上移，對上了云深那正漫不經心掃過書頁的冰藍色眼眸。
他竟然枕在師尊的腿上睡了一路？！
樓見雪：“...........”
一瞬間，巨大的荒謬感淹沒了他，他甚至無法分辨，眼下這情形，究竟算是師尊占了他的便宜，還是他褻瀆了師尊？
云深似乎察覺到他的動靜，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他驟然僵硬的臉上，語氣平淡無波。
“醒了。”
樓見雪觸電般猛地坐直身體，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弟子失禮，麻煩師尊了……”
云深合上手中的書冊，隨手放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這副恨不得鉆進地縫的模樣。
“我自愿的，談何麻煩？”
樓見雪被這話噎住，耳根更紅，只想立刻結束這個話題，他是真的怕云深又給他來些不成體統的話。
他眼神掃過被云深放在一旁的書，幾乎是不過腦子地找了個話頭。
“師尊...........方才在看什么書？”
云深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
“哦？沒想到你也會好奇這個?！?/p>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拿起那本書，將封面轉向樓見雪。
當那本書名清晰地映入眼簾時，樓見雪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了頭頂！
那封面上的圖畫與書名，直白露骨，赫然是……是那種難登大雅之堂的雙修圖譜雜論！
樓見雪：“?。。。。?！”
他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方才的困倦和羞赧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和駭然取代，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云深將他這副三觀盡碎的模樣盡收眼底，非但沒有絲毫尷尬，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何故如此驚訝？”
樓見雪猛地抬頭，眼眸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控訴，聲音都變了調：“這還用問嗎？！”
他簡直要崩潰了，“師尊您怎能在我看這種書？！這.........成何體統！師德何在？！”
看著他這副仿佛天塌下來的樣子，云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銳利。
他向前傾身，逼近樓見雪，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打在樓見雪的心上：
“樓見雪，你要我對你說多少次？”
“我對你，有情有欲，從來就不止是師尊。”
“我更想做的，是你的男人?！?/p>
他目光灼灼，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直白，“我不明白，為何我已然如此，你卻還恨不得將我當作一尊泥塑的神像供起來，日日焚香禮拜，保持那可笑的距離？我教錯你什么了？你要這么遠離我?”
樓見雪：“.................”
他張了張嘴，面對這赤裸裸的宣言，所有關于倫常、師德、體統的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中那座名為“師尊”的巍峨神像，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成了齏粉。
他沒有解釋，只是別開臉，眼眸死死盯住車廂另一側晃動的簾布。
整個人恨不得縮進角落，與云深隔開十萬八千里的距離。他不敢再看云深，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或是從對方眼中讀出更令人心驚的意味。
他不明白。
前世那個對他疏離淡漠、最終為救楚惟而棄他于不顧的師尊，為何今生會變成這樣？
這突如其來的的喜歡，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纏繞，讓他窒息。
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拼盡一切想要逃離這令人絕望的宿命糾葛，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
他是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云深看著他這副全身寫滿抗拒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揉了揉眉心，那股因麻煩而生的煩躁感再次涌上，卻被一種近乎認命的情緒壓了下去。
“呵........”
他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他收回迫近的身形，重新靠回軟墊，語氣恢復了平日那種聽不出喜怒的平淡，甚至帶著點敷衍。
“是是是，你要你那個‘恪守禮法’的師尊?！?/p>
他像是懶得再爭辯，隨手從儲物法器里取出一本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古舊書冊，看那晦澀的裝幀，便知絕非尋常之物。
他看也沒看，隨手將書冊拋到樓見雪的膝蓋上。
“拿去。”云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玄冥劍墟古錄》，夠你琢磨一陣子了。”
樓見雪膝蓋一沉，下意識地接住那本古冊。
云深繼續道，目光已轉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流云，語氣疏離：“有不懂之處，請自行參悟，莫要來問?！?/p>
他頓了頓，忽然轉回頭，冰藍色的眼眸再次鎖住樓見雪，唇邊勾起一抹極淡卻危險的弧度。
“等下為師會考校你。”
“若答不出來.........”
“便給為師將這本《玄冥劍墟古錄》，從頭至尾，抄上百八十遍。”
“抄到你真正讀懂為止。”
樓見雪：“...................”
故意的......這絕對是故意的！
他捧著古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感覺自已臉上的肌肉都快僵硬了，好不容易才壓下眼底翻騰的情緒，才用幾乎聽不出起伏的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了四個字。
“..........好的，師尊?！?/p>
云深聞言，并未睜眼，慵懶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鼓勵。
“嗯，乖徒兒，”他尾音微微拖長，平添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可要用心研讀才是。”
頓了頓，他補充道，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清晰：
“為師可是會故意找你茬，不會手下留情的?！?/p>
樓見雪指尖微微蜷縮，低聲應道：“.......弟子知道?！?/p>
他垂眸，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面對的不是書冊，而是刀山火海。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玄冥劍墟古錄》的第一頁。
果然！
入目所及，盡是蜿蜒扭曲的古老篆文。別說理解其中精義，單是辨認字形，十成里他最多識得四成，剩下的連蒙帶猜也毫無頭緒。
一股涼意從心底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