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這焦枯的林地之中,大地那觸目驚心的裂紋不斷提醒著他們,此地曾歷經過一場浩劫。
朱無忌修行的同樣有雷元素,故而他的感知也更為強烈,不同于尋常的天災,這等元素分明經歷了生物轉化,只是是不是修士所為,一時還不得而知。
穿過林子,又見一片石山,這石山同樣受到過某種波及,只見那天然而成的塊塊石巖,被劍光段段斬過,留下了片片平滑的切痕,看起來,此地亦有至強的劍修來到過,只是不知他在與誰戰斗,才會留下這些駭人的痕跡。
“換個方向吧,這邊,只怕沒有什么活物了。”
這或許就是最恐怖之處所在,雖然知道這是一場試煉,但這等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的殺戮,也未免太過于殘忍,也多少有傷天和。
更何況,誰又能保證這些至強者只對異獸出手,他們現在這等實力,萬一遇上,被隨手斬滅,也不是不可能。
事情已遠超朱無忌的預料,在這鬼地方,不存在失敗了就回家的可能,要么死,要么和山下村里的人一起過著老鼠的生活,這讓他不得不謹慎。
他帶著阿暮換了一個方向,繞著路往那月向的山顛走,那體內的紅鳥能量同他的炎息莫名契合,使得他再往前的路走得頗為順利,一路斬了數十只異獸,吞納的能量,已足夠他重歸金丹境。
但連戰了接近七八個時辰,對精神的負荷也是不小,再加上阿暮肉體凡胎,更是難以撐住這頻頻的兇險。
故而他們選擇找個隱蔽之地躲起來,一方面穩固他的根基,另一方面,也讓阿暮好好休息一番。
折騰了一天的阿暮又餓又累,卻打死也不愿吃那些異獸的肉,只能啃土豆充饑。
朱無忌倒管不了那些,如今只有保持充足的體力,才能更好地戰斗下去。
二人在某處隱蔽石堆后休息了半晌,又被一陣吵鬧的聲音給吵醒。
他們的反應分外強烈,因為這一次,他們聽到的不再是那嘰嘰喳喳的異獸叫聲,而是頗為熟悉的人類的聲音。
終于,還是在這群山之中遇到人類了。
只是,這次肯定不似山下那群手無縛雞之力者,這些追逐利益的試煉者,很難說得清到底是敵是友。
阿暮聽到聲音,連忙挺立而起,朱無忌按住她,探出頭去,于暗中觀察情況。
外面的一片空地上,大約站了有五六個人,他們三兩一黨,分屬兩派,顯然在激斗追逐,個個都面色緊張。
“林建!你們不要太過分了,為了一點云珀髓,一路對我們窮追不舍,你想趕盡殺絕嗎?”
看起來頗為弱勢的一方站出來一個獸皮青年,指著另一方那跋扈大漢罵道,聽他們的爭紛,朱無忌很快明白,這就是一場常規的利益爭斗。
那么,也便說明,這些人并不是奔他們而來的。
“少廢話,寶物勝者得之,這是至高神定下的規矩,技不如人,便不要多言。”
那爭奪的一方毫不客氣,各執著手段便沖殺而上,和另一伙子人打了起來。
他們身上閃爍著熟悉的異獸能量,個個氣勢不凡,但手上腳上的招式倒分外奇怪,不再是外界常規的戰技,更像是跟動物們學的獸搏之術。
被搶的一方顯然已經久戰,身上的力量漸漸不支,很快被圍殺一方擊敗,個個被打倒在地,奄奄一息。
那得勝的為首大漢,走到方才發話的那青年身邊,一腳踩在他的身上,彎腰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塊玉質髓塊。
而后,他也不多說什么,張口便將那玉髓吞了下去,隨后,他的丹田處一陣閃爍,顯然是也吸收了那玉髓的能量。
這更印證了朱無忌的猜想,這就是一場關乎能量的爭斗。
吸收完玉髓后,大漢身上的氣勢明顯更強了一分,這等威勢,朱無忌遠遠看著,都感覺有些壓力,顯然,他現在沖出去,也不可能是這些人的對手。
只好把頭又往回縮了縮,以免被他們發現。
搶下了那玉髓的大漢似乎還不甘心,又是重踩了一腳那青年,隨后一雙手鐵鉗一般地鎖住了青年的脖子,重重發力,想將青年捏死。
青年面色大變,臉上滿是痛苦,人,也似乎在慢慢陷入窒息。
“林建!你忘了嗎?至高神的禁令,不可殺人!”
眼看著青年垂死,他的同伴連忙喊道,這一聲提醒了林建,他咬著牙齒,面色不甘地收回了手。
青年這才得以喘息,一陣猛咳。
“要不是那該死的禁令,你們這些人,根本都不夠我殺的!”
大漢威脅了一通,收回了踩青年的腳。朱無忌以為他打算放過他們,下一秒,他卻又將手捏上了青年的小腹。
而后,青年小腹處便閃爍起陣陣青芒,這青芒不斷沖著大漢手上涌去,鉆入大漢的體內。
朱無忌一時看明白了,這家伙在吸收青年的能量!
有了老大的帶領,其他人也頗為欣喜地走向其他人,以同樣的手法,將他們腹內的能量吸干。
吸完后,這些的勝者的氣勢分明再度攀升,而幾個失敗者,面色慘白如紙,看起來幾乎瀕死。
“行了,就留著你們小命,至于你們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山,那我就管不著了。”
大漢狂笑著,招呼小弟們離開,幾人跋扈而走,只留下那幾個地上的敗者,躺在落寞的風中。
朱無忌忽然明白,為什么那些山下之人會那等模樣了,體內能量被吸干,可比普通的凡人,要虛弱許多。
不管是從體質和心境來看,都難以接受這巨大的潰敗。
這能量,竟能夠被其他修士給吸收。
那如此看來的話,這群山,可變得更加危險了。
他們,不僅要面對著異獸的危險,還要隨時防范著修士們的襲擊和強奪!
一時朱無忌心頭更為壓抑,這等無休無止的爭斗,不知要何時才能停止,也不知要因此,死去和磨廢多少修士。
“無忌哥哥,他們好可憐啊,我們幫幫他們吧。”
阿暮同樣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看著地上那些人,她一時頗為心疼。
“走吧,正好我也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他們。”
朱無忌帶著阿暮過去,二人方才接近那三人,那三人便又驚恐地幾乎從地上跳起,警惕地盯著他們。
“別誤會,我對你們沒有敵意,只是想問你們幾個問題,你們要是配合的話,我可以護送你們下山去。”
朱無忌沖他們說道,試圖消解他們的敵意。
“哼!下山,下山能干什么,去當那每日縮在地洞里的老鼠?我才不要,比起那個,我寧愿出去就被妖獸咬死!”
那幾個人顯然不信任朱無忌,態度頗為惡劣,面上表情,也是分外猙獰。
“你們肯定也是來搶我的東西的,但你們也看到了,被人家搶走了!我們也完全變成廢人了,你們滿意了吧!”
那青年說著說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看樣子精神已被刺激得有幾分不正常。
“不!不行!我不是廢人!我不要做廢人,我要繼續去戰斗,去找我的云珀髓,只要有了它,我肯定能夠重新回到巔峰狀態,到時候,我再去找那林建報仇,把屬于我的東西,都拿回來!”
青年開始發癲,一邊自語,自顧往外走去,那兩個同伴也都跟得了失魂癥一般,機械而麻木地跟了上去。
“喂,你們這些人怎么這樣,我們好心幫你們!”
阿暮還因為他們的態度有些憤怒,急著想追上去,朱無忌一把拉住了她,看他們這樣子,再糾纏,也沒什么用了。
但這一次遭遇,又給他心頭多了幾重疑惑,他們方才爭奪的云珀髓,不知何物,口中所言的至高神,又是什么東西?
隨著他們在這地方卷得越深,所接觸到的信息,也變得更加龐雜起來。
他真的需要找個人好好問問了。
話說起來,之前在那村中不曾遇到田狗他們,他也專程問過村長,并無對他們的印象,這樣也便說明,至少田狗他們尚且在這山上。
只是,是死是活,只怕也無從得知了。
但,要是找到他們,和小隊成員匯合,局勢,或許會變得明朗一些。
可他們,到底在何處呢?
小插曲結束,朱無忌又繼續往他們那個方向上山,沒走幾步,卻是又聽到了一陣虎嘯之聲。
沒錯,確實是虎嘯。
經歷了好多輪交鋒,現在的朱無忌也有了些經驗,除了那些體質特異如紅鳥一般的東西,傳統的虎豹豺狼,在這異空間中,同樣是極度強大的存在。
虎,一直是百獸之王,其兇悍程度,可想而知。
他們不敢再繼續往上,原地停下躲在暗處,想要避避風頭。
那虎嘯聲卻是越來越大,隨著虎嘯聲的接近,那山坡之上,遙遠的地平線處,他看到了一只高若山丘,身長數米的銀毛金睛虎,那虎遠遠自山上下來,一時間也讓朱無忌感受了一把猛虎下山的感覺。
只是在那巨虎腳下,分明還逃竄著一個渺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普通的修士,普通的身高,只是在巨虎襯托之下分外渺小。
又是這樣的場景。
朱無忌看得已有幾分麻木,在這種地方,弱肉強食,大抵每時每刻,都會有人落敗,有人退離,有人死去。
“那不是方大叔嗎?”
這時他身旁的阿暮喃喃說了一句。
“什么方大叔,哪個方大叔?”
朱無忌訝異阿暮居然能隔著這么遠看清那人的樣子,同時確認性地問道。
“就是問劍盟那個方大叔啊,跟我們在一艘船,吃過烤肉的啊!”
阿暮繼續提醒他,這時他有點反應過來了,看那人的身形,確實像之前所識的方姓漢子。
他從前一手御物術也算是爐火純青,此刻,怎會落得如此狼狽模樣。
“你在這等我,我上去看看!”
朱無忌著急起來,二話不說躥了出去,阿暮也不猶豫地跟了上來,二人不斷往那邊接近。
確實是方姓漢子,他不知怎么招惹上的這老虎,此刻身上被虎爪抓得破破爛爛,一身傷痕,一條腿不知是被踩到還是咬到,如今一瘸一拐,頗為狼狽。
受傷如此重的他,在這等兇獸面前自然無力應付,被白虎打敗吞吃,只是時間問題。
眼見那老虎猛然躥起,虎爪如山一般向著老方壓來,朱無忌終于沖到了他的面前,拽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搶了回來。
他將老方扯丟出去老遠,但自己則是陷于虎爪之下。
白虎沒想到有人虎頭奪食,一聲咆哮,聲震高天,氣帶罡漩,呼嘯撲來。
朱無忌似被攝住,難以閃避,好在身后的阿暮還算配合,手忙腳亂地將老方不斷拖走。
面對山岳一般震下的虎爪,朱無忌也想試試它的實力,故而穩住腳步,抽出蛇劍,揮斬而回。
蛇劍與虎爪撞到一起,原本鋒銳無比的蛇劍,此刻在那巨擎一般的虎爪前,卻似乎不堪一擊,被輕松拍彎,虎爪其勢未窮,繼續斬砸而來,朱無忌被動應付,只好吐出一片片紅鳥炎息,燒向虎爪。
這紅鳥炎息,對這些畜生頗為克制,紅焰接觸虎爪之時,熾熱高溫瞬間將那爪背的毛燒得卷曲,白虎也吃痛,不由得縮回爪去。
但其攻勢卻是未停,它收爪蜷伏,借勢而下,以一顆頭顱,悍然撞向朱無忌。
朱無忌看著巨石一般的虎頭急急撞來,索性抓住虎額上的皮毛,一個翻身翻到了虎脖之上,此處必然是這畜生的弱點,它那牙爪,皆不可能抓到它自己的脖子。
白虎也意識到危險,翻身在地上一通亂滾,想將朱無忌晃下去,朱無忌一手緊抓著它的毛發,一手作拳,拳上凝著紅鳥熾焰,一拳一拳地砸向那虎頸背部。
白虎吃痛,亂竄起來,亂竄之下,卻恰巧追上了逃竄的阿暮和老方。
“閃開!阿暮!”
看著她倆還在艱難地拖行,老虎山一般的身軀向著他們怒撞而去,朱無忌只好鋌而走險,身形翻動,前到虎額,拳拳砸向白虎的眼皮。
白虎眼睛被砸了兩下,更為吃痛,身子亂動,變了方向,剛好從阿暮他們身邊擦過。
但巨虎實在太大,朱無忌手無寸鐵,這幾拳不過能給它帶來微微的皮毛傷,同時更增添它的怒火而已。
“朱兄!接劍!”
這時,那受傷的老方向他擲出了一柄短劍,這短劍本是老方用來御劍的,此刻卻只能用作凡器。
但畢竟也是金屬制成,勉強有用,朱無忌接住飛劍,轉手一執,狠狠將之刺入老虎眼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