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無不可。”
姜天爽快的答應:“二位請隨我來?!?/p>
他抱著熱包子,領著這在華夏思想史上占據頂端的巨人,朝著守藏室走去。
回到守藏室那宏偉卻略顯寂寥的大門前,姜天對二人道:“二位請稍候,容我進去通稟一聲?!?/p>
他抱著包子快步走進殿內,找到依舊在靜坐觀書的老子。
“師父,師父!”
姜天壓低聲音,帶著點小興奮:“外面來了兩個人想見您。一個是魯國的孔丘孔仲尼,帶著他弟子南宮敬叔,說是來向您問禮的?!?/p>
老子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仿佛早有預料:
“嗯。你去將門打開,請他們進來吧。”
“好嘞!”
姜天應了一聲,先把懷里還溫熱的包子小心地放在老子旁邊的矮幾上:“師父,您的午飯,還熱乎著。”
然后才轉身出去。
來到門口,他對等候的孔子和南宮敬叔做了個請的手勢:“夫子,南宮先生,家師有請,二位請進?!?/p>
孔子整理了一下衣冠,對姜天微微頷首示意。
姜天跟在后面,看著孔子那高大的背影,心里琢磨著:
“圣人見面,歷史性會晤??!嗯…待會兒得認真聽聽?!?/p>
守藏室內,青銅燈盞的火光微微搖曳,映照著兩位的身影。
兩人從祭祀之禮談到君臣之禮,再到日常行為規范,引經據典,言辭精深。
姜天在旁邊聽得半懂不懂,感覺比大學的高數課還燒腦,便悄悄挪到同樣陪坐在側的南宮敬叔旁邊,壓低聲音搭話:
“南宮兄,久聞孔夫子門下賢者七十二,弟子三千,這次來洛邑,怎么就您一位隨行?其他師兄師弟呢?”
南宮敬叔也是個實誠人,小聲回道:
“姜先生有所不知,如今周室動蕩,路途不靖,且師兄弟們各有學業或家事,此次隨老師前來洛邑的,只有在下幾人,其余幾位今日在住處溫習,故只有我陪同前來?!?/p>
就在這時,老子與孔子的討論進入了更深層次。
老子看著孔子,目光深邃,緩緩說道:“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
這話意思很直白:你整天掛在嘴邊的那些制禮作樂的古人,連骨頭都爛沒了,只剩下些話語還在流傳。
孔子聞言,神色一凜。
老子繼續闡述他的核心觀點,認為拘泥于古禮的僵化形式并不可取,禮的精神內核在于順應自然大道。
他以“水”為喻:“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
姜天在旁邊聽得直點頭,心里暗贊:
不愧是圣人,這思想境界!
他一時沒忍住,現代人的思維脫口而出:
“夫子,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禮這東西,本質應該是為了讓人們相處更和諧,社會更有序,是一種內在的修養和共識,而不是一套套綁住人手腳的繁瑣枷鎖?!?/p>
“要是所有人都只盯著表面形式,為了禮而禮,那跟演戲有啥區別?忘了初心嘛!”
他這話說得直白淺顯,甚至有點糙,但核心意思卻和老子所言隱隱相合。
“演戲?什么是演戲?”
孔子猛地看向姜天,他沒想到姜天竟能說出如此直指核心的話。
雖然用語奇怪,但道理很直觀。
老子也看了姜天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并未阻止。
這下,場面瞬間從二人對談,變成了三方辯論!
孔子堅持認為,正是因為世道禮崩樂壞,才更需要明確和恢復禮制,以規范行為,匡扶世道。
老子則再次告誡孔子:“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于子之身?!?/p>
姜天則時不時從現代社會學、心理學角度插幾句嘴。
比如“道德是內在律法,法律是外在道德”、“過于強調形式容易導致虛偽”等等。
雖然表述不專業,但角度新奇,常常讓孔子陷入深思。
一時間,守藏室內思想火花四濺。
一旁的南宮敬叔看得目瞪口呆,手卻飛快地在竹簡上記錄著這難得一見的“三圣論道”的每一句話。
在他眼里,能參與這種辯論的姜天也非凡人。
辯論持續了許久,最終,孔子雖然并未完全被說服,但顯然深受觸動,收獲極大。
他起身,整理衣冠,對著老子鄭重地行了一個隆重的師禮:“先生之言,丘受益良多,必當深思!”
老子安然受之,微微頷首。
然后,讓姜天猝不及防的是,孔子轉過身,對著他也躬身行了一禮,雖不如對老子那般隆重,但明顯也是弟子對待老師的“半師之禮”!
“臥槽!使不得!”
姜天心里狂喊,就想跳開。
這可是孔圣人!
他還沒有正式拜師,夫子這一拜,折壽?。?/p>
可詭異的是,他感覺雙腿像被釘在了地上,任憑他如何使勁,愣是動彈不得分毫!
只能眼睜睜看著孔子恭恭敬敬地行完這一禮。
“姜小友之言,發人深省,丘亦受教了?!?/p>
孔子語氣誠懇,說完,才與南宮敬叔告辭離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姜天才感覺身體一松,能動了。
對著老子抱怨:
“師父!您老人家剛是不是您搞的鬼?干嘛讓我受他這一禮??!他可是孔圣人!萬世師表!我這……”
老子看著他的樣子,不由得莞爾一笑,捋須道: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有我在旁,任誰也發現不了你之根腳,只知你今日所言所思,別開生面,直指本質,能令他反思自身學說,避免走入極端歧路,此乃引路點撥之誼。受他半禮,有何不可?你擔得起?!?/p>
“我……”
姜天張了張嘴,感覺老子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但那可是孔子啊!
老子不再糾纏此事,話鋒一轉,問道:“姜天,你來此守藏室多長時間了?”
姜天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搬竹簡、聽講道的日子,不確定地說:“大概…有三年了吧?”
剛來時,還是大四的學生模樣。
此時的姜天面貌也早已變成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嗯?!?/p>
老子點了點頭,神色變得肅穆起來:“三年磨礪,心性初定。既然如此,你且靜心,聽我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