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怒,耳中掣出金箍棒,迎風(fēng)一晃碗來粗細(xì)。
“不做他,不做他,老孫去也!”
一聲暴喝,悟空揮棒砸翻公案,一路打出御馬監(jiān)。
眾仙吏抱頭躲避,哪敢阻攔?
悟空駕云直往南天門。
守門的天丁見是他,認(rèn)得是新授仙箓的弼馬溫,雖見其怒氣沖沖,卻不知發(fā)生何事,又不敢攔阻,畢竟是有仙職在身的。
“孫大人,這是……”
“閃開!”
悟空一棒掃開天門守衛(wèi),縱身躍下云端。
花果山,水簾洞前。
四健將正領(lǐng)著各洞妖王操演兵卒。
馬元帥教使槍,流元帥練陣法,崩將軍訓(xùn)弓箭,芭將軍演變化。
七十二洞妖王各率本部,喊殺震天。
忽見一道金光自天而降,按落云頭,正是孫悟空。
“小的們,老孫來了!”
眾猴聞聲,紛紛丟下兵器,連滾帶爬圍攏過來,叩頭歡呼:“大王回來了,大王回來了!”
四健將急步上前:“大王!您怎么……”
他們細(xì)看悟空神色,心中一驚,大王面沉如水,眼中怒意未消。
眾猴簇?fù)砦蚩者M(jìn)洞,高登寶位。
早有猴兒擺酒接風(fēng),各洞妖王也來拜見。
眾猴見他神色不對,小心問道:“大王在天庭,官居何職?”
悟空放下酒杯,擺手道:“不好說,不好說,活活羞殺人。”
他將天庭之事細(xì)細(xì)道來:“那玉帝老兒,見老孫這般模樣,封我做個弼馬溫。俺初時不知,只在御馬監(jiān)頑耍。
今日問同僚,方知是未入流的養(yǎng)馬官,老孫大怒,推倒席面,打出天門,回轉(zhuǎn)花果山!”
話音方落,滿洞嘩然。
“豈有此理!”
“大王神通廣大,怎可受此羞辱?”
“就是,弼馬溫?聽都沒聽過!”
“大王在花果山稱王稱祖,逍遙快活,去受那天庭鳥氣作甚?”
眾妖王也紛紛道:“孫大王,那天庭不識真仙,不去也罷!”
“在花果山為王,何等自在!”
花果山水簾洞中,酒宴正酣。
孫悟空說起天庭受辱之事,眾妖憤憤不平。
正此時,小猴來報有兩個獨角鬼王求見。
悟空命宣入內(nèi)。
只見二鬼王青面獨角,黑袍裹身,進(jìn)洞后倒身下拜,姿態(tài)恭謹(jǐn)至極。
“久聞大王威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聞大王授了天箓,榮歸故里,特來獻(xiàn)上賀禮!”
說罷奉上赭黃袍。
悟空接過披在身上,果然合體,金光流轉(zhuǎn),更添威儀。
“你二人倒是有心。”
悟空臉色稍霽:“且起來說話。怎的想起投奔俺老孫?”
二鬼王起身,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眼神極其隱蔽,滿洞妖猴無人察覺。
先前開口的鬼王躬身道:“回大王,小臣兄弟二人久居幽冥之界,常聞大王威名。那日見大王鬧地府、銷生死簿,神通蓋世,心中敬佩不已。本想早來投奔,又聞大王上天受封,不敢打擾。今日……”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今日聽聞大王從天庭歸來,神色不豫。小臣斗膽猜測,可是在天庭受了委屈?”
悟空哼了一聲,將弼馬溫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豈有此理!”
另一鬼王忽然拍案,面露憤慨:“大王何等神通?鬧龍宮、闖地府,三界誰人不知?那天庭竟讓大王去養(yǎng)馬?這、這簡直是羞辱!”
這鬼王看似怒氣沖沖,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他繼續(xù)道:“小臣在幽冥界時,常聽鬼差議論天庭之事。那玉帝老兒,最是看重出身門第。道門三清門下,佛門菩薩羅漢,皆得高位。至于下界修成的散仙、妖仙……便是神通再大,也難入天庭法眼!”
悟空聞言,眼中怒意更盛。
先前的鬼王趁勢道:“二弟所言極是。大王,小臣說句不該說的話,您可知那御馬監(jiān)前任管事是誰?”
“哦?”
“乃是西海龍王一個不成器的龜孫子,因在西海惹了禍,被送到天庭避禍,玉帝便隨便安了個弼馬溫的閑職。”
鬼王搖頭嘆息,“天庭這是把大王與那等紈绔子弟同等看待啊!”
轟的一聲,悟空手中玉杯捏得粉碎。
滿洞寂靜。
四健將對視一眼,心中不安,這兩個鬼王,句句戳在大王痛處。
“二位鬼王遠(yuǎn)來是客,今日只談歡慶,莫提這些不快之事……”
“老猴此言差矣!”
后來的鬼王卻提高聲音:“大王受了這般羞辱,我等既來投奔,豈能裝作不知?正該為大王鳴不平!”
他轉(zhuǎn)向悟空,忽然單膝跪地:“大王,小臣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悟空沉聲道:“講。”
“大王!”
鬼王抬頭:“您既不受那天庭官職,何必再看他臉色?在這花果山,您稱王稱祖,逍遙自在,七十二洞妖王俯首,千萬猴兵聽令,這般基業(yè),豈不勝過在天庭做個受氣的官兒?”
悟空瞇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小臣的意思是,大王何不自立名號?便在這花果山,建起旌旗,昭告三界:花果山美猴王孫悟空,不受天庭轄制,不遵玉帝敕封!自、立、為、尊!”
滿洞嘩然,四健將變色。
馬元帥急道:“大王,此事須慎重,自立名號,便是與天庭公然為敵……”
“為敵又如何?”
先前的鬼王冷笑:“難道大王不去招惹天庭,天庭便會放過大王?今日弼馬溫之辱,他日未必不會有天兵壓境!與其被動受制,不如主動立威!”
這話說得誅心。
悟空想起離天時,南天門守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起靈霄殿上,眾仙卿竊竊私語的場面……
他緩緩站起,赭黃袍無風(fēng)自動:“自立名號,立什么名號?”
二鬼王對視一眼,后來的鬼王緩緩道:“小臣斗膽,大王神通,可上達(dá)三十三天,可下徹九幽地府。這般本事,便是齊天,也不為過!”
“齊天?”悟空喃喃。
“對,就叫齊天大圣!”
“大王便稱齊天大圣,立起旌旗,布告四方。讓那天庭知道,下界自有英豪,不稀罕他那些施舍的官職!”
“齊天大圣,齊天大圣!”
洞中小妖不明就里,只覺得這名號威風(fēng),紛紛歡呼起來。
悟空眼中光芒越來越亮,胸中豪氣升騰。
“好!”
他朗聲道:“從今日起,老孫便是齊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