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到來,天氣就漸漸地熱了起來。
勞動節假期這天晚上。
陸長根為了給孫子過生日,特意從城里找來了電影放映員,來村里讓大伙看電影熱鬧熱鬧。
放映場設在村里的稻場里。
吃過晚飯,放映員便在那里拉起銀色的幕布,調試起了放映機。
銀白色的幕布在夕陽下徐徐搖晃,引得小孩們歡呼雀躍。
“哦,看電影咯,看電影咯!”
消息傳的很快。
不消一會兒,就見到外村村民提著小板凳便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中,大部分都是十來歲、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子、大姑娘。
羅小兵帶著小凱蹭蹭蹭地跑了回來。
“陸老師,師娘,我已經去把位置都占好了,在前排中間,絕對是看電影最好的位置。”
他這一占可不打緊,中間一大片都空了出來。
還有幾個同學在旁邊守著,防止別人來把這些位置給奪走了。
小凱嘿嘿地傻笑著。
“爸,你放心,誰也不敢占咱家的位置,誰占我去了就打誰。”
許海蘭忍無可忍地看著他,嗔怪道:“喲,看給你能的。屁大點兒孩子,你打得過誰呀,往后不許這么霸道,該沒人跟你玩了。”
陸文勝端著幾碗紅薯稀飯往堂屋里走,朝許海蘭笑道:“怎么會,男孩子越霸道,朋友才會越多,羅小兵你說是不是啊?”
羅小兵立馬把自己胸膛拍的砰砰響,驕傲地說道:
“師娘,我證明這話是千真萬確。”
不一會兒,堂屋里的飯桌上,飯菜都擺好了,上面除了空心菜、茄子等家常菜,有一盤涼拌豬頭肉,還有一盤花生米,是給陸文勝下酒的。
“誠子,出來吃飯了。”
陸文勝開了一瓶啤酒,扭頭朝倉房里喊道。
“這孩子,都學魔怔了我看,一整天都不見他出來幾回。”許海蘭端著飯碗嘀咕道,推門進去,見到弟弟還伏案在那里,筆尖刷刷刷的寫著,又不免很是感動。
“誠子,要不我給你把飯端進來吧?”
她小聲、溫柔地說道。
許海誠這才從題目中回過神來,見姐姐端著飯,便扭頭往身后的窗外看了看,“啊,時間怎么過得這么快,眨眼就天黑了。”
他來到飯桌上。
疲憊地不停用雙手按著太陽穴,連連打著哈欠。
陸文勝仰頭灌下一杯啤酒,瞧著他說道:“誠子,今天晚上放電影,黃河大俠,這片可好看了。一起去看看電影,放松放松吧,再給你腦瓜子累壞了可不行。”
一家人也都附和著要他去看電影。
許海誠猶豫著。
“可是馬上就要預考了,我怕我學的還不夠好,萬一預考通過不了,就沒有考試的機會了。”
他的心理壓力巨大。
一雙眉頭緊鎖著。
“好了,別想那么多行嗎。你現在這實力,要是連預考都通過不了,那全鄉都沒人能有資格去中考了。”陸文勝鄭重其事地安慰道,暗中突然覺得,有必要再對這孩子做一做心理抗壓的鍛煉,不然到了考場也可能崩。
吃過飯。
許海蘭換上了城里時興的裙子,是趙建奎媽媽專門從自己進的貨里給她挑的一件,樣式修身,風格大方,既適合她這個年紀,又很洋氣。
一行人帶了零食往稻場走去。
待孩子們都瘋跑遠去,陸文勝側過臉,瞪著一雙癡迷的眼睛,壞笑著在許海蘭耳邊悄悄說了幾句騷話,惹得她面紅耳赤,難為情地捶了丈夫幾下。
許海誠到了稻場。
幾個原來的老同學一見面,都朝他圍了過來。
“許海誠,聽說你在家里復習中考,好牛批的樣子,復習的怎么樣了,六門加起來能考夠三百分了不?”一個嘴欠的同學搶先嘲諷道。
過去自己是考不夠三百分。
但現在不同了。
別說三百分,就是六百分也能考得到了。
許海誠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跟他們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便不屑地一笑,沒有說話。
“嘿嘿,你們看他嚇得都不敢吱聲,準是啥都不會。”
“就是嘛,自己在家學,能學的了啥啊。”
“聽說是他姐夫在教他。”
“就那個陸老師?他一個小學老師懂個屁啊,笑死人了,就擱那瞎糊弄吧。”
他們嘲笑自己可以,但嘲笑自己的姐夫,許海誠就很不爽了。
陸文勝為自己花了這么大心血,自己不能不講良心。
“滾你們的,一群二百五。”
“我告訴你們,預考馬上就要到了,我懶得跟你們廢話,到時候見真章就是了,我話撂這,我許海誠要是過不了預考,以后就跟你們姓!”他自信地挺起胸膛,盯著面前這幾個狗眼看人低的傻帽,言辭鑿鑿地說道。
這幾個同學是另外一個村的,都姓王。
“改名叫王八!”
“草!”
一個同學忍不住爆了粗口。
“得,看他這牛逼的樣子,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就是了。他要能過預考,那我們算什么了,還真敢想!”
其中一個同學說道。
過去許海誠還在班里的時候,這幾個人的學習成績都比他要好。
經過這段時間的突擊,成績更是提升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們面對即將來到的預考也毫無信心,忐忑不安,現在看見許海誠這么屌,不禁覺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到了地上摩擦。
“是啊,老班說,這次預考,我們班五十多個人,能有二十多個通過就不錯了。咱們幾個的成績都中不溜的,怕是危險呢。”
另一個人接著說道:“要是讓班里那些人尤其是老班知道許海誠這么自信,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哈哈,就是。”
他們見許海誠動了怒,想要發火的樣子,不敢在他的地盤上造太多次,便趕緊開溜了。
陸文勝走了過來,拍了拍許海誠的肩膀。
“他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沒必要搭理他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也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你了,現在的你,比原來你們班上學習最拔尖的那幾個還要優秀,這一點,你一定要清晰地認識到。”
“真的嗎姐夫……”許海誠只覺得自己在此刻很脆弱,心里搖擺不定,很虛。
“我還能騙你嗎?”陸文勝笑道。
“上次給你做的那套卷子,就是我托人從他們學校拿過來的,他們全年級都沒有幾個考出你做到的成績,所以你要有自信知道嗎!”
電影快要開場了。
許海誠抬頭望著幕布上的畫面,深吸一口氣,認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