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
陸文勝在陸家大院門外停好車，拎著一大堆東西，邊往里走，邊喊叫道。
時過境遷。
他已經(jīng)不在記恨原生家庭，記恨父母了。
尤其是現(xiàn)在，有了百萬身家之后。
院子里一片頹敗。
原來熱鬧的陸家大院，現(xiàn)在卻空無一人。
陸文勝正站在院子里發(fā)愣，就聽屋子里傳來了父親陸民旺的咳喘聲和母親劉秀芝的拄著拐棍走出來的咚咚聲。
“奶奶，你快出來呀，我們來看你了！”小凱躲在陸文勝身后大叫道。
從屋子里飄出來的騷臭味讓他捂住了鼻子，胃里一陣惡心，一步也不肯往前走。
“老二啊，是你回來了吧？哎呀，我這眼睛都看不見了，你們快進(jìn)來坐！”劉秀芝睜著泛白的眼睛，四處張望，想要尋找兒子的蹤影。
陸文勝和許海蘭對視一眼，竟有些愧疚。
他們趕緊迎了上去，攙扶住了老太太。
“娘！”
陸文勝喊了一聲，聲音竟有些哽咽了。
只是半年時間，劉秀芝的頭發(fā)就白完了，腰背也佝僂了，眼睛也因為白內(nèi)障幾乎沒了用處。
“老二？”
“是老二回來了吧？”
“老二你快過來，爹，爹想看看你！”
陸文勝穿過雜亂的像垃圾堆一樣的堂屋，來到了陸民旺躺著的那間臥室。
床，早已變得黢黑。
蓋在陸民旺脖子下面的被子沿，已被磨得烏黑發(fā)亮。
像是變成了一層有光澤的塑料殼。
別的地方，污穢隨處可見。
騷臭味直沖天靈蓋。
陸文勝強(qiáng)忍住惡心，上去握住了陸民旺干枯得像鷹爪的手。
“爹……你還好嗎？”
他心里極其難受。
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每個月是有給二十塊錢的贍養(yǎng)費(fèi)的。
這老大老三是干什么吃的，拿著錢不干事，讓爹娘落到了這個地步。
想著就有些惱火，可看到陸民旺見到自己高興的那樣子，又不便多說。
“老二，你可算回來了……我都怕等不及見你最后一面了。”
陸民旺又是激動，又是難過，抓著的手箍的緊緊的，好像怕兒子會飛走一樣。。
“爹，怎么會呢，這回兒子回來，會好好陪陪你的。”
他拉來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老二啊，你說說，這老大老三也不管我們，我和你爹這日子過得，真還不如直接上吊死了算了。”
老太太在許海蘭的攙扶下急匆匆地走了進(jìn)來，當(dāng)著陸文勝的面大罵道：
“老大，老三他們兩家簡直豬狗不如、不是東西！大兒媳和三兒媳巴不得我們兩個早點兒死了，他們好分家產(chǎn)。”
陸民旺在床上動了動，流著眼淚說道：“算了算了，他們不想管又有什么辦法，農(nóng)村里都這樣，當(dāng)兒子的都難，當(dāng)老人的該懂事，早點死了才皆大歡喜。”
“哪有這樣的！爹，娘，我找他們?nèi)ィ 标懳膭俨淮笈卣玖似饋恚霸缦染蜕塘康暮煤玫模以诔抢锊换貋砭统鲥X，他們在家里，就負(fù)責(zé)端飯照顧，可沒想到，他們答應(yīng)的好好的，卻只管要錢，不干人事！哪有這樣做人辦事的！”
之前有段日子過得很窘迫，可陸文勝還是從收入里擠出了二十塊錢，叫人帶了回去。
“老二，你坐下！”
陸民旺死死地抓著陸文勝的手，哀求道，“我現(xiàn)在到了這個份上了，也不想啥了了，就是，就是……”
“爹，就是什么？”
陸文勝抹了一把眼淚，重新坐了下來。
“爹活了一輩子了，六七十年的時間都在村里轉(zhuǎn)悠，去的最遠(yuǎn)的地方也不過隔壁鄉(xiāng)。”
“我這副老骨頭是活不了幾天了，現(xiàn)在見到你，我的遺憾就少了一半，還有一半，只能等下輩子投胎了，希望我能投胎成一個城里人，好把城里的光景都看個夠。”
許海蘭恍然大悟。
“爹，聽你的意思，是想有生之年能去城里看看？”
陸文勝感激地看了許海蘭一眼。
老太太趕忙替老頭說道：“是啊，你爹他就這點兒愿望了，只可惜我這老胳膊老腿的，自己都出不了門，更何況是帶他出門。”
“再說了，他這癱在床上，咋帶他出門呢。”
“不就是進(jìn)城里看看嗎，爹，娘，你們放心，我有辦法。”陸文勝回答道，他的體貼頓時讓兩位老人大為感動，片刻又是淚水漣漣。
一下午，許海蘭擔(dān)負(fù)起了中國好兒媳的責(zé)任，劈柴燒水，給兩位老人收拾屋子，洗澡換衣服。
“喲，這誰的小汽車啊，真氣派！”
老三媳婦看見陸文勝的汽車，興奮地跟孩子們一起看個不停。
老太太往外走了去，瞇著眼睛使勁看。
“這咋還有個小汽車喲！”她感嘆道，覺得莫名其妙，這一片壓根就沒有人家有富貴的親戚。
“你個老不死的，今天咋弄得這么干凈呢，該不會是你小女兒又來看你了吧？也真是難為她了，那么忙，還要來給你洗澡做飯。”
老三媳婦兒指桑罵槐地罵道，故意說著反話，實際上，陸家兩個女兒也很少過來看望他們。
老太太被戳了痛處，很是生氣。
“滾你個死女人，不孝順老人，真是個畜生。你還有臉說別人。”
她朝屋里一指，“你們既然都沒照顧我們，那就把老二給的贍養(yǎng)費(fèi)都還給他！現(xiàn)在就還了撒！”
老三媳婦朝院子里一瞥，剛巧看到了正在忙活的許海蘭，才明白過來，原來是他們一家來伺候的老人。
那門前這輛車……
她不禁犯了嘀咕，也沒聽說老二一家發(fā)大財了呀。
莫非，是他借來開的。
一定是這樣。
老太太見陸文勝從屋里出來，指著門口的汽車便問道：“老二，這車，是誰的？”
“娘，當(dāng)然是你兒子我的了。明天，我就開車?yán)蹅內(nèi)コ抢锏教幑涔洌屇愫臀业煤每纯闯抢锏娘L(fēng)景。”陸文勝風(fēng)輕云淡地說道，他知道門外有個女人在聽。
“這車是你的？你現(xiàn)在都能買得起小汽車?yán)玻 崩咸@得牙都快掉了出來。
瞬間的震驚過后，化作的狂喜。
她有意朝門外喊道：“老三媳婦兒，你看見了沒有，這車是老二的，咱們家就老二最有出息還最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