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顧晞宸伸手把藥箱接了過去。
天色擦黑，北風呼呼地刮著。
徐家屋里卻暖烘烘的。
火炕早早燒熱了。
一家人圍坐在小炕桌前。
炕桌上擺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白菜燉凍豆腐。
趙翠菊利落地舀了兩大碗湯。
“快，都坐下，今天小薇一天忙前忙后，得好好補補。”
徐薇笑著坐下。
她的余光瞥見顧晞宸規規矩矩地搬了個小馬扎，坐到她身邊。
徐飛云斜著眼看了看，嘴角一咧。
“小顧，今天吃飯，可得拿出點表示來。”
顧晞宸端起碗，起身給徐建國先敬了酒。
這一下，徐建國臉上原本板著的表情，終于松了點。
他咳了咳，低聲道：“坐下吧，一起吃。”
徐飛海忍著笑，小聲對徐薇道：“看來咱爹對他還挺滿意。”
徐薇耳尖一熱，低頭喝湯，假裝沒聽見。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桌子上碗碟見了底，趙翠菊還不忘夾了幾筷子菜塞到女兒碗里，叮囑著：“城里吃的哪有家里好，趁著回來了多吃點。”
吃到一半，徐飛云咂摸著嘴。
他一抹嘴角，突然笑嘻嘻道：“小薇啊，這次回來，可不能光顧著給村里人治病了，自個兒的事也得操心操心。”
徐薇警覺地抬頭：“什么事？”
徐飛云瞅了眼顧晞宸，壞笑著：“比如……婚事？”
徐薇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她忙咳嗽著擺手：“哥，瞎說什么呢！”
趙翠菊也瞪了二兒子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先念完書再說！”
徐飛海也忍不住附和起來。
“對，念完書再考慮，現在主要是好好學本事。”
顧晞宸低頭喝湯，耳尖微微泛紅。
徐薇咬著筷子偷偷瞥他一眼。
此時她的心里也鬧騰得不行。
飯后，徐家一如既往地熱鬧。
趙翠菊在廚房里洗碗。
徐飛海和徐飛云在院子里絮叨著來年打算置辦點啥。
屋里只剩下徐薇和顧晞宸。
徐薇收手忙腳亂地擦著桌面。
忽然，顧晞宸走過來。
他伸手按住了她擦桌布的手。
“徐薇。”
他低聲喚她。
徐薇抬頭，撞進他那雙沉沉的眼眸里。
四目相對，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會等你。”
顧晞宸看著她。
“等你念完書，做你想做的事。等你準備好了，再……”
他沒再往下說，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徐薇耳根子一熱，慌忙抽回手。
她低低嗯了一聲，連眼神都不敢抬。
顧晞宸卻笑了笑，沒再逼她。
外頭的風聲呼呼地刮了一夜。
徐薇躺在火炕上，怎么也合不上眼。
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顧晞宸那句話。
我會等你。
她抱著被子滾了兩圈，捂著燒得發燙的臉。
次日一早，村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門前路上，已經有鄰居拎著各種東西來敲門。
他們都是來感謝徐薇的。
趙翠菊樂得嘴都合不攏。
“你看看，還是閨女爭氣啊！”
徐飛云湊過來。
“小薇，這還沒出嫁呢，咱家這嫁妝都堆滿一炕了！”
徐薇哭笑不得。
“哥你再瞎說，小心我給你扎針！”
顧晞宸倚在門框邊，笑著看著這一幕。
這幾日，整個徐家村沸騰得像過年一樣。
誰家茶余飯后不夸兩句。
“咱村出了個北平醫學院的大學生！”
更別說，徐薇回來的這幾天，義診給村里老小治了不少小病痛。
竟然還得了個“神醫”的名頭。
大隊長大隊長一合計，立馬拍板。
要辦個大會，表彰徐薇！
這天上午，天還沒大亮。
“都到大隊院子集合啊！今天開表彰大會！”
村里的喇叭響了起來。
趙翠菊一大早就給徐薇找了件干凈的藍棉襖，又給她梳了頭發。
“等會上臺了，別害羞。”
徐薇被她叮囑得耳朵發紅，連連點頭。
顧晞宸也在旁邊。
大隊的院子里早早擺好了長條桌，掛著紅布條，上面寫著：【熱烈表彰徐薇同志考入北平醫學院，為家鄉爭光！】
鄉親們陸陸續續圍滿了院子。
大伙穿著厚棉襖，臉上都是掩不住的熱鬧喜氣。
大隊長穿著件嶄新的軍大衣，站在桌后咳了咳。
“今天，咱村開表彰大會！表彰咱村考上大學的大學生：徐薇同志！”
話音剛落，掌聲轟然響起。
徐薇被叫上前，捧著大紅花和獎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臉頰紅撲撲的。
大隊長夸了她一通。
“還有啊，徐薇這次回來還義務給鄉親們義診，這才叫心懷鄉親們，了不起！”
臺下又是陣陣掌聲。
不少老人都點頭稱贊。
徐薇站在臺上，聽著鄉親們的夸獎，心里一陣陣發熱。
她握著獎狀，鄭重鞠了一躬。
“謝謝鄉親們，我一定會努力學醫，學成歸來，再為咱們鄉親們治病救人！”
徐薇說完，又是一陣掌聲。
大家都對徐薇十分的認可。
臺下的徐建國背著手，眼眶也微微泛紅。
徐飛海和徐飛云也都笑呵呵的。
顧晞宸站在人群里，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正當一切氣氛熱烈的時候，臺下的角落里突然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嘖，一個女人家，能念書又能怎樣？還不就是早晚得嫁人，養兒育女么！”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
只見田力抱著手臂，倚著樹干，眼里滿是不屑。
王秀梅也擠在人群中，冷笑著附和起來。
“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誰知道學的是真的假的，小心以后害了人咧！”
這話一出口，院子里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趙翠菊臉色一變，正要罵人，徐薇卻已經走下了臺。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田力，你要是不服，也可以去考個北平醫學院，再來指教我。”
人群一聽嘩然大笑！
田力臉色一青，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隊長也冷著臉開了口。
“田力，你丟不丟人！徐薇是咱村的驕傲，你這種人，只能在背后嚼舌頭！”
鄉親們也紛紛議論起來。
“田力自己不中用，還酸別人呢！”
“徐薇離了他才是對的！”
“就是，學醫多光榮啊！”
田力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
他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最終灰溜溜地擠出人群，像條夾著尾巴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