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雖然避開了要害,但右肩依舊被指風邊緣掃中,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火辣辣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
但他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在倒地翻滾的瞬間,他的右手猛地一拍地面,身體借力如同陀螺般旋轉,左腿如同鋼鞭般順勢掃向孫老的下盤。
這一掃,并非什么精妙招式,純粹是絕境下的反擊,帶著一股子狠辣與決絕。
孫老顯然沒料到江塵在如此狀態下,還能做出如此迅捷且不顧形象的反擊。
他那一直從容不迫的步伐,終于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面對這掃向下盤的一腿,他并未選擇硬接或者后躍,而是左腳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體如同毫無重量般向上飄起寸許,恰好避開了那凌厲的腿風。
然而,就在他身體凌空的這一剎那,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正是氣息轉換的瞬間。
雖然這個破綻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對于孫老這等高手來說,轉瞬即可彌補。
但江塵等待的,就是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在孫老身體凌空、氣息微滯的同一時間,江塵那掃出的左腿并未收回,而是猛地踏地止住旋轉之勢,同時右拳如同蟄龍出洞,凝聚了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與意志,由下至上,一拳轟向孫老那懸空未落的足底涌泉穴。
這一拳,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正是孫老無處借力、難以變招的瞬間。
孫老眼中精光爆射。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威脅。
并非這一拳的力量有多強,而是江塵這份在絕境中捕捉戰機的能力,這份悍不畏死、以弱搏強的戰斗智慧,實在太過驚人。
電光石火之間,孫老那懸空的左腳足尖微微向內一扣,腳底仿佛生出了一股無形的吸力,凌空輕輕一旋,竟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用足尖側面,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江塵轟來的拳鋒側面。
“嘭!”
一聲悶響。
江塵只覺得一股旋轉的、帶著卸勁的力道從拳面傳來,整條右臂一陣酸麻,拳頭不由自主地被帶偏了方向,擦著孫老的褲腳掠過。
而孫老則借著這一點之力,身體如同柳絮般向后飄飛,穩穩落回地面,與江塵再次拉開了距離。
兩人重新對峙。
江塵單膝跪地,右肩和左膝都在流血,喘息如同破舊風箱,模樣凄慘無比。
但他看向孫老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明亮,甚至帶著一絲興奮。
因為他感覺到,在剛才那生死一線的交鋒中,他似乎觸摸到了某種東西,某種關于力量運用、關于時機把握的更精微的層次。
孫老看著江塵,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很好,你真的很好。”
孫老那聲你真的很好在巷道內緩緩回蕩,其中蘊含的意味遠比之前的任何贊許都要深沉。
他沒有再立刻出手,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古井,倒映著江塵雖狼狽不堪卻戰意昂揚的身影。
“能在老夫七分勢與三分指下支撐至今,甚至覓得反擊之機,”
孫老緩緩開口,聲音平和,仿佛在與一位平輩論武,“你的天賦與心性,已遠超同儕,尋常武者,苦修三十載,也未必能有你今日之領悟。”
江塵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但他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咧開一個帶著血沫的笑容:“孫老過譽,晚輩不過是不想死得太難看罷了。”
“不想死,便是最強的求道之心。”
孫老微微頷首,竟似頗為認同此理。
他話鋒一轉,身形未見晃動,卻已如同鬼魅般再次貼近江塵,這一次,不再是隔空施壓或指勁遙擊,而是真正的近身短打。
只見孫老左手如云手般輕柔拂出,看似緩慢,實則籠罩江塵上半身數處大穴,掌心含勁未發,暗藏無數后招變化。
右手則并指如戟,悄無聲息地點向江塵肋下章門穴,指風凝而不散,陰狠刁鉆。
這是正宗的內家拳路數,圓融綿密,后勁無窮。
江塵瞳孔一縮,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強提一口真氣,不顧左膝劇痛,腳下踏著不成章法卻極其有效的碎步,身體如同醉酒般猛地向右側一晃,險險避開那拂向面門的云手,同時左臂彎曲,以肘代盾,硬生生撞向孫老點來的指戟。
“嘭!”
肘指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江塵只覺得肘尖一陣酸麻,仿佛撞在了鐵板上,但他咬牙忍住,借著碰撞的反震之力,身體順勢旋轉,右腿如同蝎子擺尾,悄無聲息地撩向孫老支撐身體的重心腳腳踝。
這一下變招極其突兀,毫無征兆,正是他從無數次街頭生死搏殺中總結出的陰狠招式。
孫老眼中訝色一閃而逝,似乎對江塵這完全不顧及宗師風范、只求實效的打法頗感意外。
但他應變奇速,那點出的指戟不收反進,指尖微微一顫,一股柔韌的暗勁吐出,將江塵的肘擊力道引偏少許,同時那拂出的云手驟然下壓,如同泰山壓頂,拍向江塵撩來的小腿。
“來得好!”
江塵低喝一聲,那撩出的右腿竟在空中詭異地一縮一彈,變撩為蹬,足跟如同重錘,狠狠踹向孫老下壓的手腕。
同時,他一直未曾動用的左手如毒蛇出洞,五指并攏,直插孫老因云手下壓而微微暴露的腋下空門。
兩人以快打快,全身各處仿佛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在方寸之間展開了一場兇險無比的近身搏殺。
勁風呼嘯,衣袂翻飛,沉悶的肉體碰撞聲與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孫老的招式圓融老辣,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每一招都蘊含著多種變化,攻守兼備,深得傳統武術守中用中,圓轉如意的精髓。
他的云手纏綿繾綣,卻又暗藏崩勁;他的指戟凌厲狠辣,專攻要害。
步伐更是如同行云流水,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江塵的亡命反擊。
而江塵的打法則截然不同,更加直接、狠辣、高效,甚至有些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