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魂真人——墨龍,立于萬劍峰頂,灰袍無風自動,白發如劍戟根根指向天穹。他那雙仿佛蘊含萬載寒潭的眼眸,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掃視著廣場中央那道玄青色的身影。
林風(羅楓分身)就站在那里,氣息沉靜,卻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泉。墨龍的目光何其毒辣,瞬間便捕捉到對方身上那層奇異的境界迷霧。那氣息時而如山岳般沉穩厚重,直逼元神巔峰之境;時而又如虛無縹緲的云煙,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超脫了此界規則的“真我”韻味,卻又縹緲不定,并非真正的合體真我境。
“有趣…當真有趣!”墨龍心中暗忖,布滿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異,“氣息在元神與真我之間飄忽,并非晉升失敗的虛浮,反倒像是一種…刻意收斂又難以完全遮蔽本質的偽裝?此子體內必有驚天隱秘!凌虛子那老狐貍,從哪里挖出這么個怪胎?”
他活了數千年,見識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天驕,境界不穩者比比皆是,但像眼前這林風般,將兩種迥異的境界氣息如此“刻意”卻又“自然”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迷霧,卻是聞所未聞。這絕不僅僅是功法奇特所能解釋,更像是一個強大的靈魂被強行約束在一個相對弱小的軀殼內,力量偶爾泄露出的冰山一角!
墨龍心中那份因對方扛住自己威壓而產生的好奇,瞬間被點燃成了強烈的探究欲。同時,一個念頭也越發清晰:如此人物,凌虛子派他來討那筆舊債,恐怕不僅僅是討債那么簡單。這更像是一種實力的展示,一種無聲的警告——天落宗,有底氣了!
他撫著頜下如鋼針般的銀色短須,眼中精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既然藏著掖著,那就逼你現出些真章!
“哼!”墨龍一聲冷哼,如同金鐵交鳴,瞬間壓下了山頂呼嘯的罡風,“凌虛子那老兒,派你來討他念念不忘的舊賬,倒是找了個好苗子。”他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廣場,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林風身上,“在下劍魂宗宗主,墨龍!”
他刻意停頓,強大的煉虛圓滿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再次彌漫開來,籠罩向林風。這一次,威壓中少了幾分試探性的碾壓,多了幾分審視與逼迫,試圖穿透那層境界迷霧。
“不過!”墨龍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刻意的刁難,“劍魂宗有劍魂宗的規矩!想踏入我萬劍峰,想向本座開口索取仙玉,光憑一枚舊令牌和一腔膽氣可不夠!”
他大袖一揮!
“咻!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連綿響起,十道顏色各異、卻都蘊含著磅礴劍意與強大氣息的劍光,如同流星趕月般自下方各處劍峰激射而來,瞬息間便落在林風前方廣場之上!
光華斂去,露出十位修士的身影。他們身著統一的深灰色劍袍,胸口繡著交叉的銀色小劍,個個氣息淵深,目光銳利如鷹似隼。年紀看起來都在青年到中年之間,但修真界外表往往具有欺騙性。他們周身繚繞的靈力波動,赫然都達到了元神期!其中為首三人,氣息更是達到了元神中期巔峰,隱隱觸摸到后期的門檻!
這十人,便是劍魂宗當代最強的十位內門精英弟子!是墨龍耗費心血培養,用以鎮壓宗門氣運、威震云渺洲的利劍!每一位放出去,都足以在四級修真界掀起波瀾,擔任一方大城的供奉或中等宗門的客卿長老綽綽有余!
十人現身,無需言語,只是一個眼神交匯,便自然地形成了一座玄奧的劍陣雛形。十股元神期的劍意如同十把出鞘的絕世兇劍,彼此呼應、勾連、疊加,瞬間在廣場上凝聚出一股比剛才墨龍單獨威壓更加凌厲、更加凝練、如同實質劍刃風暴般的恐怖壓力!空氣被切割得嗤嗤作響,空間隱隱扭曲,地面堅硬的星辰庚金巖板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劍痕!
這股集合了十位元神劍修意志的壓力,足以讓尋常煉虛初期的修士都感到呼吸不暢,靈力運轉遲滯!
墨龍居高臨下,俯瞰著被十股強橫劍意鎖定的林風,臉上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淡漠笑意,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浩蕩天音:
“想向我拿取仙玉,不僅要報上你的名字、師承來歷——”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目光緊緊鎖定林風的表情變化,“還要先過了我這幾位不成器的弟子這一關!讓他們掂量掂量,你這位天落宗‘特使’,究竟有幾斤幾兩!待你勝過他們,再來談是否有資格向本座‘挑戰’,如何?”
“挑戰”二字,他說得極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施舍意味。在他眼中,即便林風表現出非凡的潛力,但境界不明,終究是小輩。讓十位元神精英弟子出手,已經是給足了凌虛子和那枚令牌的面子,更是將這場討債徹底定性為一次實力檢驗。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消解掉那“百萬仙玉”帶來的沉重感,將其轉化為一場劍魂宗設立的考驗。
他甚至預想到了林風可能的反應:或是憤怒于被輕視,或是忌憚于十位元神的聯手之威,或是隱忍地報上名號……
然而,林風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就在墨龍話音剛落,廣場上十位元神弟子劍意蓄勢待發,氣氛凝重壓抑到極點之時。
立于風暴中心的林風,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凝重或憤怒,反而緩緩地、清晰地揚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并非溫和,也非嘲諷,而是一種近乎于“無聊打發時間”的……邪魅!
仿佛眼前這足以讓云渺洲無數修士膽寒的十元神劍陣,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孩童揮舞著木劍的嬉戲。
他微微歪著頭,眼神掃過前方那十位氣息凌厲、如臨大敵的劍魂宗精英,像是在審視一群待宰的羔羊。最終,那帶著邪異笑意的目光,越過劍陣,落在了高高在上的墨龍臉上。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顯得有些懶洋洋,卻如同冰錐般穿透了浩蕩的劍壓和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峰頂廣場,鉆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絕對的、近乎狂妄的漠然:
“可以?!?/p>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吐出,仿佛在答應一場微不足道的游戲。
緊接著,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更為明顯的弧度,眼神中的邪氣和那份源自混沌本源的傲然徹底迸發:
“不過……”
“想知道我的名字和師承?”
林風微微搖頭,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事情,語氣中的輕蔑如同實質的冰霜,瞬間凍結了空氣中的劍意:
“你們……”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眼前的十位元神弟子,最終定格在墨龍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擲地有聲:
“——還不配。”
轟!
此話一出,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冰水!
十位劍魂宗精英弟子瞬間臉色鐵青,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怒火和殺意!身為劍魂宗最頂尖的天才,他們向來眼高于頂,何曾受過如此赤裸裸的、絲毫未加掩飾的羞辱?還是在自家宗主面前,在萬劍峰頂!那股被藐視的憤怒瞬間沖垮了最初的謹慎,十股原本就凌厲的劍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劍氣沖霄,攪得天穹之上的云層都為之破碎!
“狂妄!”
“放肆!”
“不知死活!”
“辱我劍魂宗,當誅!”
怒喝聲此起彼伏,飽含殺機!若非墨龍尚未下令,他們早已不顧一切撲殺上去!
就連墨龍本人,那古井無波的面容上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愕然,隨即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他撫著胡須的手指驟然停頓。他預想過林風會強硬,會反駁,甚至會直接挑戰他,但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狂妄到如此地步!直接無視了整個劍魂宗的顏面,將他們所有人踩在了腳下!
“小子!你找死!”墨龍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風,帶著刺骨的殺意。他覺得自己給凌虛子的面子,給那枚令牌的面子,在此刻被對方撕得粉碎!
然而,林風對那滔天的怒火和恐怖的劍壓視若無睹。他甚至沒有再看墨龍一眼,仿佛對方那煉虛圓滿的威脅不過是耳邊吹過的微風。
他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輕微的骨節摩擦聲,目光懶散地投向那十位氣得快要爆炸的元神弟子,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抓狂的不耐煩:
“來吧?!?/p>
他向前踏出一步。
嗡——!
這一步踏出,腳下堅硬的星辰庚金巖板無聲無息地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一股難以言喻的混沌氣息,如同蟄伏的太古兇獸,驟然從他體內蘇醒!那氣息古老、蒼茫、浩瀚無垠,帶著吞噬萬道的霸道意志!瞬間將周圍十位元神弟子凝聚的劍意風暴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群?!绷诛L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清晰,如同宣判,“我趕時間?!?/p>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林風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玄奧復雜的法訣。僅僅是最簡單、最直接的——突進!
他的身影在原地驟然模糊、淡化,仿佛融入了空間本身!
下一刻!
哧啦——!
一道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青色殘影,如同撕裂了時間的縫隙,以一種超越了元神期修士理解范疇的速度,悍然撞入了那十位元神弟子剛剛勉強重新凝聚的劍陣核心!
快!快到極致!快到連神念都幾乎無法鎖定!
“結陣!斬天拔劍術!”為首的元神中期巔峰弟子目眥欲裂,咆哮出聲!他感受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危機!哪里還管什么單打獨斗,宗主是否下令?生死關頭,唯有最強的合擊之術!
十人瞬間心意相通,動作整齊劃一!
鏘!鏘!鏘!鏘…
十柄形制各異、卻都散發著強大靈壓的本命飛劍悍然出鞘!劍身震顫,發出刺破耳膜的尖銳嗡鳴!十道璀璨奪目、屬性各異卻又彼此交融的劍光沖天而起!金、木、水、火、土、風、雷、冰、光、暗!十種極致劍意,在瞬息間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百丈大小、凝練到極點、仿佛要將天空都劈開一道永恒傷口的恐怖劍罡!
劍魂宗鎮宗合擊劍陣之一——十絕斬天!
劍罡尚未完全成形,其散逸出的鋒銳氣息,已將周圍的空間切割出無數細小的黑色裂痕!廣場地面更是如同被無形的犁耙狠狠刮過,堅硬的星辰庚金巖板大片大片地崩碎、翻卷!恐怖的威能,已然無限逼近煉虛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斬!??!”
十位元神弟子面容扭曲,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劍陣,合力將那毀天滅地的百丈劍罡,朝著那道已然沖到近前的青色光影狠狠劈落!劍罡過處,虛空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劍罡之下,那抹青影顯得如此渺小,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徹底碾碎成齏粉!
立于高空的墨龍眼神冰寒。他要看著這個狂妄之徒,如何在十絕斬天之下,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代價!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煉虛初期修士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劍罡,那道青色光影不僅沒有絲毫閃避的意思,反而速度再次飆升!
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混沌氣息,如同沉寂億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
“混沌……湮滅!”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呢喃,在狂暴的劍氣風暴中,清晰地傳入墨龍耳中!
緊接著,在墨龍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里,他看到——
那道渺小的青影,對著從天而降、撕裂蒼穹的百丈恐怖劍罡,極其隨意地……揮出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