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暫時解除,他這才松了口氣,低頭看向還被自己緊緊摟在懷里,臉頰緊貼著他胸膛的端木影。
剛才情況危急,他動作迅猛,此刻兩人姿勢極其曖昧。端木影顯然驚魂未定,呼吸急促,溫熱的鼻息混合著淡淡的香水味,不斷噴在李林的脖頸間。
可能是因為驚嚇,也可能是因為這過于親密的接觸,她白皙的臉頰上飛起了兩抹明顯的紅暈,連晶瑩的耳垂都變成了可愛的粉紅色,身體還有些微微發抖。
李林看著她這副模樣,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黑,毫不客氣地抬起另一只手。
“啪”地一巴掌呼在她光潔的腦門上,力道不輕,直接把端木影從那種旖旎慌亂的情緒中打醒了過來。
“醒醒!我他媽是你表哥!你臉紅個粑粑!”
李林沒好氣地罵道,語氣里充滿了嫌棄。
夜幕如墨汁般浸透小鎮邊緣的每一寸空氣,那聲槍響來得突兀而尖銳,像一把冰冷的刀,劃破了所有的寧靜。
端木影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手腳都有些發軟,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然而,站在她身旁的李林,眼神卻銳利得像鷹。
他不僅看清了襲擊者眼中那抹淬毒般的狠戾殺意,更在空氣中殘留的那絲海腥味里,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縷極淡的、不尋常的藥物氣息。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幾乎瞬間就下了判斷——這不是意外,是沖著他來的截殺。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彎腰,從地上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旁,撿起了那把還帶著硝煙味的槍。入手沉甸甸的,冰涼。
他沒理會旁邊驚魂未定的端木影,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拉開車門,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車燈如利劍般劈開黑暗,直直朝著那輛企圖逃離的貨車追去。
他的目的明確而冷酷。斬草,必須除根。后方,槍聲同樣驚動了另一輛車里的端木麟。
他年紀不大,但反應不慢,幾乎是立刻拽住了旁邊的東子和井穎初,低喝道。“快,下車!去我哥車里!”
三人連滾爬地鉆進了李林那輛還沒來得及熄火的車里。車內還殘留著李林身上的淡淡煙味和一絲冷峻的氣息。
井穎初臉色煞白,胸膛劇烈起伏,看到李林不僅沒停下,反而要加速追擊,她再也忍不住,聲音發顫地喊道。“李林!別追了!太危險了!我們報警吧!”
李林從后視鏡里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下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哥!”端木麟叫了一聲,手緊緊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我跟你一起去!”
“小麟!你瘋了!”井穎初又急又怕,伸手就去拉端木麟的胳膊,想把他拽下車。就在這時,前方已經逃出一段距離的貨車,竟突然一個急轉,車頭調轉回來,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伸出黑洞洞的槍口。
“趴下!”
李林厲喝一聲,腳下油門猛踩到底,方向盤急打。車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沖向旁邊撒過融雪鹽卻依然覆蓋著一層薄冰的路面。輪胎抓地力瞬間失衡,整輛車猛地橫向漂移出去,車尾甩出一個驚險的弧度,幾乎貼著地面掃過。
幾顆子彈“噗噗”地打在原先位置的路面上,濺起幾點冰屑。
漂移未穩,李林左手已然探出車窗,手中握著的正是剛才撿來的那把手槍。借著車輛甩尾的慣性,他手腕一抖,完成了一個極其流暢的上膛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扣動扳機。
“砰!”
槍聲清脆。前方貨車駕駛位的車窗應聲炸開一朵混濁的紅白之花,司機腦袋猛地后仰,隨即趴在方向盤上,失控的貨車頓時像醉漢一樣歪斜起來。
車內,端木麟和東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忘了合上。
井穎初更是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林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側臉,胃里一陣翻騰,臉色由白轉青。
貨車副駕駛的人勉強控制住方向,車子歪歪扭扭地繼續前沖。
李林穩住自己的車,毫不猶豫地再次追了上去。
他的追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冷酷耐心,不遠不近地咬著。
十幾分鐘后,在一個相對僻靜的路段,他終于猛地加速,車頭一別,將車橫堵在貨車的斜后方,徹底封住了它倒車的路線。
貨車停了下來。副駕駛那邊,車門微微打開一條縫,似乎有人想探頭觀察。
李林推開車門,卻沒有立刻下去。
他背對著貨車車門的方向,慢條斯理地點燃了一根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仿佛在等待什么。
突然,一個黑影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從貨車車廂頂部爬了過來,手中握著的槍,精準地瞄向了李林這輛車的駕駛位——顯然,對方判斷李林還在車里。
就在黑影舉槍瞄準的剎那,背對貨車的李林,手臂仿佛長了眼睛一般,毫無征兆地向后揚起,槍口劃過一個短暫的弧線。
“砰!”
幾乎是同時,另一聲槍響也從貨車頂部傳來。
但倒下的,只有那個黑影。
他手中的槍脫手飛出,人直接從車頂滾落,重重摔在地上,沒了聲息。
李林那看似隨意的一槍,準確無誤地擊中了他的頭顱。
李林這才吐出一口煙,轉身,幾步助跑,縱身一躍,竟輕松攀上了貨車車頂,動作敏捷得不像常人。
他單膝蹲在車頂,目光掃視。
車下的敵人顯然被接連的損失激怒,也意識到了李林的威脅。剩下的兩人同時發動攻擊。
一人借著車廂的掩護,快速貼車移動,猛然從側面探身,槍口指向李林車輛的駕駛窗——他以為李林的同伴還在里面。
但他剛露出半個身子,車頂上的李林已然調轉槍口,居高臨下,扣動扳機。
“砰!”
那人應聲倒地。
幾乎在同一時間,貨車底盤下,最后一人像泥鰍一樣鉆了出來。
他并沒有攻擊李林,而是以驚人的速度撲向了李林那輛車的后座車門!車門因為之前的慌亂并未鎖死,竟被他一把拉開!
“啊——!”
井穎初的尖叫劃破夜空。
那殺手的手臂如鐵鉗般勒住了井穎初的脖子,將她硬生生從車里拖了出來,槍口死死抵在她的太陽穴上。
井穎初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哭喊。
“放開我!救命!李林!小麟!”
“閉嘴!”
殺手用槍托狠狠砸在她的額角。
井穎初痛呼一聲,眼睛一翻,身體軟了下去,身下傳來一陣濕熱的氣味,竟是嚇得失禁了。
“姐!”
端木麟目眥欲裂,和東子一起就想撲向后座下方放著的獵槍。
“別動!”
挾持著昏迷井穎初的殺手厲聲喝道,槍口用力頂了頂井穎初的腦袋。
“再動一下,我立刻打爆她的頭!”
端木麟和東子頓時僵住,投鼠忌器,不敢再動。
車頂上的李林,這時候反而坐了下來,就盤腿坐在冰冷的車頂鐵皮上。
他抽了口煙,用拿煙的手背蹭了下下巴,另一只握著槍的手,槍口垂著,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最終,竟遙遙指向了被挾持的、昏迷不醒的井穎初。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喂,”李林開口,聲音在寒冷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對那個殺手說。
“拿個女人當擋箭牌,你們這行現在門檻這么低了?”
殺手,一個面相陰鷙的中年男人,眼神兇狠地盯著李林。
“少廢話!把槍扔掉!不然我殺了她!”
李林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她死活,關我屁事。”
話音未落,他垂著的槍口突然微微一抬。
“砰!”
子彈打在井穎初腳尖前不到一寸的地面上,濺起的碎石和泥土打在她的褲腿上。
巨大的槍響和震動,讓昏迷中的井穎初猛地一抽搐,竟然被驚醒過來,睜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地面彈孔,以及頭頂冰冷的槍口,頓時發出更加凄厲變調的尖叫,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你……!”
殺手也被李林這完全不按常理的一槍驚得手臂一顫,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敢不顧人質開槍。“老子叫井上生!老子說到做到!”
他咆哮著,試圖增加威懾力。
“井上生?”李林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搖搖頭。“沒聽過。不過看你這樣,估計也快‘生’到頭了。”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給你個建議,下次挑人質,挑個對方在乎的。這個,”他用槍口虛點了一下淚流滿面、幾乎癱軟的井穎初。
“對我來說,跟路邊的石頭沒區別。你殺了她,我正好省心,然后……”
他頓了頓,槍口穩穩定格在井上生的眉心方向。“打死你。”
井上生額頭滲出冷汗,李林的冷靜和殘酷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手臂勒得更緊,井穎初被勒得直翻白眼,發出嗬嗬的聲音。
“把槍放下!我數三聲!”
井上生嘶吼,色厲內荏。
李林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有些無奈,有些妥協似的。“行了,”他說,拿槍的手慢慢放低。
“算你狠。”
就在他手臂下垂,槍口即將遠離井上生的瞬間,井上生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因為對方看似服軟而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松懈,勒著井穎初的手臂也略微松了半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
“砰!”
李林那看似下垂的槍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微調,火光迸現!子彈精準地打在井上生作為支撐腳的左腳踝上!
“啊——!”
井上生慘叫一聲,腳踝骨頭碎裂的劇痛讓他瞬間失去平衡,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勒住井穎初的手臂自然松開,因為疼痛和失衡,他的腦袋也暴露出了更多。
李林沒有任何停頓,幾乎在第一聲槍響的回音尚未散去時,第二次扣動了扳機。
“砰!”
這一槍,直接釘入了井上生因劇痛而仰起的眉心。
他的叫聲戛然而止,臉上殘留著痛苦和驚愕混雜的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被松開的井穎初,目睹了挾持者在自己眼前被爆頭的全過程,那飛濺的液體和腦漿幾乎濺到她臉上,她雙眼一翻,連聲音都沒發出,再次徹底昏迷過去,軟倒在地。
一切都安靜下來,只有夜風吹過曠野的嗚咽,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彌漫。
李林從車頂跳下,落地輕盈。
他先走到井上生的尸體旁,俯身,在他身上摸索了幾下,找出一個手機。
他點亮屏幕,手指快速劃動,翻看著里面的信息。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幾條聊天記錄上,發送方的備注是“端木明仁”。內容清晰表明了交易和截殺的意圖。
李林眼神幽深,用井上生尚未僵直的手指,在對話框里回復了一個簡短的消息。
“目標已清除,一切順利。”
然后他將手機隨手拋在尸體旁邊,不再看一眼。
“走。”
他轉身,對還處在震驚中的端木麟和東子說道。
三人走向李林開來的車。
李林拉開車門,擰動鑰匙。
發動機沒有任何反應,只有一陣無力的“咔咔”聲。
他皺眉,又試了一次,依舊如此。看來剛才激烈的追逐和碰撞,不知是哪里出了故障。
他又走到那輛破爛的貨車旁,爬上去試圖啟動,貨車同樣毫無聲息。
兩輛車,都癱在了這荒涼寒冷的夜幕下。
“車……壞了?”
東子咽了口唾沫,小聲問。
李林沒回答,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靠在車門上,又點了一根煙,默默抽著。
端木麟這時才從極度緊張和后續的茫然中稍稍回神,他想起昏迷在地上的井穎初,連忙跑過去,費力地將她扶抱起來,輕輕拍打她的臉頰。
“穎初姐?穎初姐?醒醒!”
井穎初毫無反應。
“別出聲。”李林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同時抬起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側耳傾聽。
端木麟和東子立刻屏住呼吸,連拍打井穎初的動作都停下了。經歷過剛才的一切,他們對李林的判斷和命令有一種本能的遵從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