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蝕。
當這個詞從朱竹清口中說出時,陸沉和梅比烏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切都對上了。
昊天宗門外的能量爆發,那道殘留的侵蝕特征,以及現在朱竹清的目擊報告。
侵蝕之律者,真的出現在了昊天宗。
“原來如此……”梅比烏斯喃喃自語,碧綠的瞳孔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擬態?還是說,這是某種基于始源律者信息的‘反向生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小梅比,現在可不是說有意思的時候。”愛莉希雅的語氣難得地嚴肅了起來。
之前侵蝕離開的時候陸沉已經警告過她不允許使用自己的樣貌,現在卻又用她的樣貌出現在昊天宗中。
“她在哪?你看到她在哪里?”陸沉抓住了最關鍵的問題。
“一個……到處都是山峰的地方。”朱竹清努力回憶著,“山很高,到處都是懸崖峭壁。我好像還看到了……很多巨大的鎖鏈。”
“昊天宗。”陸沉立刻就確定了地點。
“我不知道。”朱竹清不確定地回答,“我看到了那些紫色的水晶,它們正在從地里長出來,速度非常快。很多穿著昊天宗服飾的人在和它們戰斗,但根本沒用。他們的魂技打在上面,就像泥牛入海。”
她的描述,讓寧風致信中的內容變得更加具體和驚悚。
“但是……”朱竹清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她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仿佛想起了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
“但是,讓我感到震驚的,不是那個紫色的女孩,也不是那些水晶。”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和愛莉希雅,一字一句地開口。
“而是……跟在她身邊的那個人。”
她的神情,是徹徹底底的難以置信。
“那個人,我認識。我在武魂城的資料里,見過無數次。”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
朱竹清的身體忽然一軟,整個人向后倒去。
在虛數空間中的潛航,以及最后那顛覆認知的驚鴻一瞥,早已耗盡了她全部的心神。
“竹清!”
陸沉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她接住,攬入懷中。
她已經徹底昏了過去,只有那緊蹙的眉頭,顯示著她最后的意識,依舊停留在那個讓她驚駭萬分的畫面里。
實驗室的氣氛,因為朱竹清的突然昏迷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嘖,關鍵時刻掉鏈子。”
梅比烏斯咂了咂嘴,臉上寫滿了不悅。
對她而言,這就像一部懸疑劇看到了最關鍵的線索,主角卻突然關掉了電視。
不過,她還是很快走上前,用便攜儀器快速地檢查了一下朱竹清的身體狀況。
“生命體征平穩,只是精神力透支過度的正常反應。睡一覺就好了。”
得出結論后,她便不再關心朱竹清本身,而是轉身撲回了控制臺,開始瘋狂地拷貝和分析剛才記錄下的所有數據。
對她來說,一個擁有了相位躍遷能力的“完美實驗體”,其研究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那個所謂的侵蝕之律者。
“我先帶她去休息。”
陸沉將朱竹清打橫抱起,她的身體很輕,像一只沒有重量的貓。
“嗯,去吧?”
愛莉希雅跟了上來,幫忙推開了實驗室的門。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完全沉浸在數據海洋里的梅比烏斯,無奈地笑了笑。
將朱竹清安置在基地的醫療休息室后,陸沉和愛莉希雅并沒有離開。
兩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訓練場上的喧囂也歸于平靜。
“侵蝕啊……”
最終,還是愛莉希雅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托著下巴,粉色的眸子看著窗外,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幾分玩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侵蝕的權能,其本質就是信息層面的絕對控制。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愛莉希雅撇了撇嘴,但很快,她又笑了起來,“不過,這樣才更有趣,不是嗎?”
她轉過頭,看著陸沉。
“當‘始源’遇上‘侵蝕’,當最本源的‘我’,遇上那個由我的信息扭曲而成的‘她’。這一定會是一場最華麗的演出。”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躍躍欲試的戰意。
作為最初的律者,她從未畏懼過任何挑戰。
陸沉看著她,心中的擔憂也放下不少。
他知道,愛莉希雅就是這樣。
無論面對多么黑暗的深淵,她總能從中找到閃光的地方。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朱竹清最后想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陸沉將話題拉了回來。
“一個能讓她露出那種表情的人,絕對不是無名之輩。”
“而且,是‘跟在’侵蝕之律者身邊。”
愛莉希雅補充了關鍵信息。
這意味著,那個人不是敵人,也不是被控制的傀儡,而是……同伴,甚至是……下屬。
一個律者,竟然會和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合作?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就在兩人思索之際,床上的朱竹清,睫毛又動了動。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她眼中的迷茫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銳利。
“我睡了多久?”她坐起身,開口問道。
“不到一個小時。”陸沉回答,“感覺怎么樣?”
“很好。”朱竹-清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流動,“前所未有的好。”
她似乎已經初步掌握了那種穿梭于“縫隙”的感覺。
“那就好。”愛莉希雅笑著遞給她一杯溫水,“現在,可以告訴我們,那個讓你嚇了一跳的人,究竟是誰了嗎?”
朱竹清接過水杯,卻沒有喝。
她看著杯中水的倒影,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然后,她抬起頭,用一種無比嚴肅的語氣,說出了那個足以顛覆整個大陸格局的名字。
“武魂殿,教皇。”
“比比東。”
轟!
這個名字,就像一道驚雷,在陸沉和愛莉希-雅的腦海中同時炸響。
即便是心如止水的陸沉,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比比東?
那個統治著大陸最強魂師組織,擁有雙生武魂,被譽為百年來最驚才絕艷的女人?
她怎么會和侵蝕之律者扯上關系?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陸沉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不會錯。”朱竹清的回答斬釘截鐵,“她的樣貌,她的權杖,還有她身上那件紫黑色的教皇袍,都和資料里的一模一樣。”
“而且……”朱竹清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回憶那個讓她不寒而栗的細節。
“她站在那個紫色女孩的身后,姿態……很恭敬。”
“就像一個……侍奉神明的信徒。”
侍奉神明……
這幾個字,讓陸沉和愛莉希雅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那不是合作。
那是……臣服。
大陸最強組織的統治者,竟然向一個剛剛誕生的律者,獻上了自己的忠誠。
這聽起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但朱竹清的描述,卻不容置疑。
“麻煩了啊……”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她看向陸沉,粉色的眸子里滿是凝重。
“陸沉,這下,事情變得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一百倍了。”
原本,在他們看來,侵蝕之律者只是一個強大的個體。
只要找到她,憑借始源的權能,愛莉希雅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壓制并凈化她。
可現在,這個律者的背后,站著的是整個武魂殿。
一個擁有無數魂師,遍布整個大陸,滲透到方方面面的龐然大物。
侵蝕的權能,加上武魂殿的勢力。
兩者結合,將會產生怎樣可怕的化學反應?
他們甚至不敢去想。
陸沉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大腦在飛速地運轉,將所有的信息串聯起來,推演著未來的可能性。
昊天宗的能量爆發……
侵蝕律者的誕生……
比比東的臣服……
這三件事,絕不是孤立的。
它們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
比比東為什么會出現在昊天宗?她又是如何精準地找到了剛剛誕生的侵蝕之律者?
這一切,都像一團迷霧,籠罩在他們心頭。
“我之前的計劃,錯了。”
良久,陸沉停下腳步,緩緩開口。
他原本打算等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大賽結束,讓昊天宗被崩壞能折磨得差不多了,再以“救世主”的姿態登場,占據主動。
但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太慢了。
在他們等待的時候,侵蝕之律者,在比比東的幫助下,不知道會發展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當他們以為對手只是一個人的時候,對手,可能已經準備好了一支軍團。
“不能再等了。”
陸沉做出了決斷。
他走到門口,按下了通訊器。
“菲莉絲。”
“喵?先生,有什么吩咐?”菲莉絲那帶著貓尾音的聲音傳來。
“立刻聯系寧風致。”
陸沉的語氣,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告訴他,計劃變更。”
“我們,馬上出發,前往昊天宗。”
陸沉的命令,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逐火之蛾內部激起了層層漣漪。
原本已經進入休整狀態的指揮中心,再次燈火通明。
菲莉絲的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傳達到了每一個關鍵崗位。
“所有單位注意,‘昊天’行動等級提升至最高。作戰小隊即刻整備,三十分鐘后出發。”
梅比烏斯被人從她那堆寶貝數據里拖了出來,臉上寫滿了被打擾的不爽。
“搞什么?不是說要等比賽結束嗎?”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卻熟練地打開了武器整備柜,開始挑選這次行動需要攜帶的各種高精尖設備。
“情況有變。”
愛莉希雅簡單地將朱竹清看到的情況復述了一遍。
當聽到“比比東”這個名字時,梅比烏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哦?武魂殿的教皇?”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有意思,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一個律者,一個土著的戰力頂點……我開始對這次的‘樣本采集’,充滿期待了。”
她從柜子里拿出了一個銀色的手提箱,打開后,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裝著各種顏色液體的針劑。
“放心,我已經為我們的新‘朋友’,準備了一份見面大禮。”
另一邊,白沉香和火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了。
當火舞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后,整個人都傻了。
“比……比比東教皇?她……她投靠了那個紫色的怪物?!”
這個消息對她這個土生土長的大陸魂師來說,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那可是武魂殿的教皇,是站在幾十萬魂師頂點的存在。
她無法想象,究竟是怎樣的力量,能讓那樣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
白沉香雖然不像火舞那么震驚,但她的小臉上,也寫滿了擔憂。
她快步跑到陸沉面前,仰著頭,用清脆的聲音問。
“陸沉先生,我能做些什么?”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膽怯柔弱的少女,作為風之律者,她渴望為團隊貢獻自己的力量。
陸沉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感到一絲慰“慰。
“你的任務,比我們更重要。”陸沉溫和地開口,“從現在開始,你負責天斗城以及周邊區域的空中警戒。利用你的權能,監控任何異常的能量流動。”
“武魂殿既然已經和律者聯手,我們就必須防備他們會在我們離開后,對天斗城做出什么不利的舉動。”
“是!”白沉香用力地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重要的任務。
人員很快確定下來。
陸沉,作為團隊核心與最強戰力。
愛莉希雅,始源之律者,對抗侵蝕權能的最佳人選。
以及……
“我也要去。”
朱竹清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干練的黑色勁裝,出現在了指揮中心門口。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梅比烏斯,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相位躍遷的嗎?”她看向梅比烏斯,“那就讓我去戰場上,再試一次。”
“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對手,來幫我徹底打開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