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東海學院氣勢恢宏的大門口,林誓辰看著熙熙攘攘、穿著校服進出校門的年輕魂師們,眼神平靜。
他沒有進去,只是靜靜地站在街對面的一棵大樹下,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放學鈴聲響起不久,一道熟悉的身影隨著人流走了出來,嘴里叼著根草莖,一副懶洋洋準備去找點好吃的模樣。
正是憶江南。
林誓辰嘴角微揚,沒有出聲,只是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憶江南似乎心有所感,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頭望來。
當看到樹下的林誓辰時,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三兩步就跑了過來,用力拍了拍林誓辰的肩膀:“誓辰?!你小子,來了也不說一聲!在這蹲我呢?”
林誓辰被他拍得身子晃了晃,笑道:“剛好路過。怎么樣,最近?”
“還能怎么樣,老樣子唄。上課、修煉、吃飯、睡覺,無聊死了。”
憶江南撇撇嘴,隨即好奇地打量他,“你看起來……不太一樣了。氣息沉穩了好多。”
“經歷了一些事。”
林誓辰簡單帶過,然后切入正題,目光誠摯地看著憶江南,“江南,我打算離開東海城,去大陸各處游歷、修行。你……要不要一起?”
憶江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眼睛一亮,興奮道:“一起!當然一起!在這破地方里快把我憋壞了!等著,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辦退學手續!很快!”
說完,他轉身就往學院里沖,跑出幾步又回頭喊道,“就在這兒等我!別跑遠了!”
看著憶江南風風火火的背影,林誓辰失笑搖頭。
他想了想,拿出了魂導通訊器,找到了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通訊很快被接通,對面傳來古月清冷而悅耳的聲音:“怎么了誓辰?”
“也沒啥事。”
林誓辰應道,“古月,我打算和憶江南一起離開東海,去大陸游歷。你……要一起來嗎?”
對面沉默了片刻,才傳來回應,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抱歉,老師正在對我進行特訓,短時間內無法離開。你們先去吧。”
林誓辰心中略有失落,但還是理解地說:“好,我知道了。那你保重。”
“嗯。”
古月輕輕應了一聲,隨即像是想起什么,語氣略微加快,“等等……你們還在東海城嗎?如果還在,等我一下。我……盡快從總部趕過去,有東西要給你。”
從傳靈塔總部趕到東海城,即便使用最快的交通工具,也需要不短的時間。
林誓辰看了眼憶江南離開的方向,回道:“好,我等你。”
“給我一個位置。”古月說完,便結束了通訊。
林誓辰和迅速辦完手續、背著行囊歸來的憶江南找了個臨海的酒店住下,等了一會兒。
憶江南坐不住了,把林誓辰拉出酒店。
兩人幾乎將整個東海市逛了個遍,從繁華的商業區到僻靜的海岸線,回憶著過去,也暢想著未知的旅途。
晚上,林誓辰的房門被輕輕叩響。
他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風塵仆仆卻依舊清冷的古月,皎潔的月光在她身后鋪灑開來,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銀紗。
“你來了。”林誓辰側身讓她進來。
古月卻搖了搖頭:“不了,走走?”
兩人并肩走在夜深人靜的海濱長廊上,海浪輕輕拍打著堤岸,發出舒緩的節奏,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灑落的星辰,與天際的銀河遙相呼應。
古月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憶江南呢?他有嚷嚷著一起去吃遍夜市嗎?”
林誓辰也笑了:“他剛才確實這么打算的,被我按住了。說是回去放行李,估計這會兒已經在哪個攤子前排隊了。”
“看來他還是一如既往。”
古月輕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的放松。
她望向月光下粼粼的海面,“這東海城待了幾年,倒是第一次覺得這里的海風,吹起來還算舒服。”
“是啊,比訓練時的汗味好聞多了。”
林誓辰調侃道,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氣息的空氣,感覺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他看向古月,“說起來,你的特訓怎么樣?那位老師……沒為難你吧?”
“還好,只是對元素的掌控要求更高了些。”
古月回答得輕描淡寫,轉而看向他,“你呢?離開學院,打算先去哪里?總不能漫無目的地亂逛。”
“初步打算先去星羅大陸看看,”林誓辰眼中帶著憧憬。
“聽說那邊的魂導科技與武魂結合的方式很獨特,甚至有一些古老的魂獸森林保留地,想去見識一下。”
“星羅么……”
古月沉吟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卷泛著銀光的圖紙。
“這個給你。之前……隨手畫的,根據你的武魂特點和戰斗風格,構思了一份一字斗鎧的設計圖。不過只是初步想法,核心法陣和能量傳導部分還需要對應屬性的稀有金屬和更高的鍛造技藝才能完善。你帶在路上,或許能找到靈感或者合適的鍛造師。”
林誓辰驚訝地接過圖紙,展開一看,線條精密,結構巧妙,雖然尚未完成,但與他自身的契合度極高,顯然花費了不少心思。
“我去~?!厲害呀~不愧是設計師!”他珍重地收起,“謝了!”
“你少來,明明你自己也會設計。”古月調侃一聲。
她移開目光,繼續向前走,沉默了片刻。
海風吹拂著她的發絲。
然后,她仿佛只是隨口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輕松,甚至目光還落在遠處一艘歸航的漁船上:
“說起來……星羅那邊好像對魂獸的保護理念和我們這邊不太一樣?你剛才提到魂獸森林保留地……你覺得,人類和魂獸,現在這種關系,正常嗎?或者說,未來有可能真正共存嗎?”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欄桿,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隨意。
林誓辰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但看她似乎只是隨口閑聊,便也放松地思考起來:“現在的模式,獵殺魂環,確實像是某種無法調和的矛盾。傳說遠古時代,似乎有更和諧的相處方式……”
“我覺得,純粹的敵視和獵殺不是出路,或許存在某種我們還未發現的平衡點?畢竟,這片大陸,最初是屬于所有生靈的。”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我也只是瞎想,這問題太難了。”
古月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回應,目光依舊落在海面上,仿佛剛才真的只是一個隨口的疑問。
又走了一段路,直到長廊盡頭燈火漸稀,月光更加清冷地籠罩下來,她才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誓辰。
月光下她的眼眸顯得格外深邃,之前那刻意營造的輕松氛圍瞬間消散,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認真所取代。
“林誓辰,”她輕聲問,聲音在海風中有些飄忽,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如果有一天,我們站在了彼此的對立面,你會怎么辦?”
林誓辰聞言,側頭看向她,臉上并沒有出現古月預想中的驚訝或凝重,反而浮現出一絲有些奇異、仿佛洞悉了什么的笑容。
他抬頭望向星空下共同籠罩著兩人的天幕,語氣輕松而篤定:
“都長同一片天空下,哪里來什么對立面。”
這句話說得隨意,卻讓古月渾身微不可查地一震。
她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林誓辰,仿佛想從他眼中讀出更深層的東西。她看到的只是一片坦然的平靜,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超越了當前時空的理解。
良久的沉默后,古月眼中復雜的光芒漸漸斂去,化作一種下定決心的釋然。
她沒有再繼續那個沉重的話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然后,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看起來頗為古樸的深色木盒,觸手溫潤,帶著淡淡的奇異香氣。
“這個給你。”
古月將木盒遞過,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卻似乎又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游歷大陸,危機四伏,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林誓辰接過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開盒蓋,一股純凈而溫暖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盒內襯著柔軟的絲綢,上面靜靜躺著一塊約莫巴掌大小的骨骼,通體呈現淡淡的金白色,散發著柔和而神圣的光暈,內部仿佛有液態的光明在緩緩流動。
“這是……魂骨?”林誓辰即便有所預料,也依舊為這份禮物的珍貴感到震驚。
這塊魂骨散發的氣息,與他那第三魂技,甚至與體內殘留的阿爾托莉雅的力量隱隱產生共鳴,這絕非普通的魂骨!
“太珍貴了,古月,我……”林誓辰下意識地想要推辭。
這份禮太重了。
“拿著吧。”
古月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但這次她給出了一個解釋,目光微微移開,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家里……用不上的東西罷了。”
這個借口聽起來有些生硬,甚至帶著點刻意的疏離,與她親自星夜兼程送來的行為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緊接著,她又取出一條項鏈。
鏈子是由某種不知名的銀色金屬細絲編織而成,閃爍著星辰般細碎的光澤,吊墜則是一片薄如蟬翼、材質似玉非玉的銀色鱗片,上面天然生有著極其細微、仿佛蘊含天地至理的紋路。
“還有這個,”古月將項鏈遞給他,語氣依舊平淡,卻不容拒絕。
“戴著它,也許……能帶來些好運。無論你在哪里。”
林誓辰接過項鏈,指尖觸碰到那鱗片吊墜時,感到一絲微弱的、卻與他自身氣息隱隱相連的能量波動。
這不會是她身上的鱗片吧……?
應該不是,我身上又沒有龍的血脈。
只不過隱約覺得這項鏈并非“好運”那么簡單,但看著古月那清冷的目光。
他還是鄭重地將項鏈戴在了脖子上,鱗片貼著皮膚,傳來一絲溫潤的涼意。
就在這時,在海月清輝的映照下,古月的身形似乎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她那頭的黑色長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化為了純粹無瑕的銀色,如同流淌的月華。
而她那雙黑色的眼眸,也仿佛被紫羅蘭的汁液浸染,化為了深邃而高貴的紫眸。
此刻站在林誓辰面前的,不再是那個隱藏了真容的“古月”,而是露出了本來面貌的——古月娜。
她轉回頭,紫水晶般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林誓辰一眼,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印下來。
“林誓辰。”
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重量和某種塵埃落定般的坦然。
“啊?”林誓辰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她,心中還是有點懵的。
“以后……”
古月娜微微吸了口氣,直視著他的眼睛,仿佛在交付一個重要的承諾或秘密,“叫我古月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