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話本用的……難道是傳說中的澄心堂紙?”
就在林硯猶豫要不要提桶跑路的時候,旁邊的趙夫子卻一臉不可置信的驚呼出聲。
那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寶的模樣,讓林硯懷疑這老頭兒是不是在演自己。
剛才自己進門的時候,他可是正在那里翻看話本。
這么長的時間,難道一直都沒有注意到紙張的問題?
其實他還真的冤枉趙夫子了。
被小胖子花明淵請到青簡居的時候,趙夫子其實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兒。
來到青簡居后,驟然聽聞自己學生印刷的話本,里面居然出現了反詩,他頃刻間就亂了心神。
若不是林硯提到紙張,估計他壓根兒就注意不到這回事兒。
“不敢欺瞞夫子,這并不是真正的澄心堂紙,而是我父親和工匠制作出來的仿制品而已。由于成本實在太高,所以就只做了一批。”
小胖子花明淵苦著一張臉,不過還是硬著頭皮解釋了一句。
“原來是仿制品。”趙夫子滿臉失望,“即便是仿制品,也已經有了澄心堂紙的七八分神韻。若是加以研究,他日未必不能讓澄心堂紙重新現世。只是如此一來,反詩的事情,恐怕就更解釋不清楚了……”
作為曾經的校書法協會會長,澄心堂紙的名頭林硯自然聽說過。
按照原本時空的歷史記載,澄心堂紙始制于南唐。
南唐皇宮有一處藏書之所,名“澄心堂”,由此處精制出來的特殊用紙,即名“澄心堂紙”。
澄心堂紙是南唐文房三寶之一,被評為華夏造紙史上最好的紙,以膚如卵膜,堅潔如玉,細薄光潤著稱。
沒想到這個時空同樣也有澄心堂紙,只是聽兩人話里的意思,這種紙的制作方法,似乎已經斷了傳承。
倘若真是如此,用仿制的澄心堂紙印刷帶有反詩的話本,小胖子花明淵能解釋清楚才怪。
等等。
想讓花家跳出這個陷阱,確實很難辦到。
可若是把對方一起拖進陷阱呢?
如果花家鐵了心要拉上對方一起赴死,對方難道真敢玉石俱焚?
想到此處,林硯的臉上,頓時閃過一抹驚喜,“夫子,明淵兄,按照你們的說法,這仿制的澄心堂紙,應該是世間獨一份吧?”
“莫非林兄想到了救我花家于水火的方法?”
小胖子花明淵神情激動,伸手就拉住了林硯的衣袖。
被一個男人拉扯,林硯嚇得連忙后退了半步。
不著痕跡地抽回衣袖,他這才語氣認真道:“如果明淵兄印刷話本的紙張,確實是世間獨一份,那此事或許還真有轉機。”
“澄心堂紙的秘方,早在前朝滅亡時,就隨著匠人一起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即便這些年有不少人嘗試仿制,也都沒能復現當初的工藝。
至于這些仿制品,由于制作方法不同,幾乎不可能一樣。
所以這批印刷話本的紙張,完全可以說是獨一無二。
可這明明是坐實花家的鐵證,怎么就變成生機了呢?”
趙夫子解釋得非常認真,臉上的疑惑同樣越來越深。
任憑他如何思考,也沒能看出林硯口中的生機。
倒是旁邊的小胖子花明淵,似乎對林硯的話深信不疑。
都還沒等林硯開口解釋,他就毫不猶豫躬身一揖,“還請林兄救我花家,若能僥幸保住性命,重金感謝自不必說,這青簡居我也一并贈與林兄。”
“明淵兄不必客氣,辦法我還真想到了一個,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冒險一試。”
伸手將小胖子扶起,林硯并沒有因為他感謝的承諾有太多欣喜。
人家下這么大一盤棋,就是為了對付花家。
除非能把印刷反詩的罪名,扣到對方的頭上,否則青簡居就依舊還是個燙手的山芋。
當然。
銀錢方面的感謝,自然是多多益善。
不過前提是要保密。
對方連頗有家資的花家都敢動手,對付自己這個鄉下來的贅婿,還不是輕而易舉。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不只是小胖子花明淵,就連旁邊的趙夫子,同樣一臉欣喜。
都不等花明淵開口,他就語氣急切道:“如今這種局面,哪里還有其他辦法。就算冒險,也比坐以待斃要好。”
“趙夫子說得沒錯,還請林兄指教。”
小胖子花明淵聞言,忙不迭點頭表示認同。
說話間,已經再次躬身一揖。
林硯見狀,先是伸手將他扶起,這才認真分析道:“由于對方的陰謀,幾乎可以說是緩緩相扣。
再加上印刷話本的紙張,也只有你們花家才有。
所以,除非能拿出強有力的證據,證明你們和話本里的反詩沒關系,否則你們花家就和這件事情脫不開關系。
若是僅從脫罪出發,這件事情幾乎可以說無解。
可若能置之死地,把對方也拖下水,花家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相較于小胖子花明淵,趙夫子的腦子明顯轉得要快很多。
林硯話音剛落,他就忍不住驚呼道:“你的意思是,擺出一副玉石俱焚的陣仗,讓對方投鼠忌器?”
“沒錯。”
林硯點頭,然后指了指話本繼續道:“既然印刷話本的紙張是筆糊涂賬,那就不去管他便好。
反正找知行閣代印的時候,雙方簽訂的有協議,足以證明這件事情還存在其他嫌疑人。
況且花家只印刷了五千本,而知行閣卻足足印刷了一萬五千本。
更關鍵的是,花家沒有理由自己害自己。
所以一旦反詩的事情鬧大,知行閣方面的嫌疑反而更大。
如今話本還沒有開始發售,明淵兄出貨前,不妨對話本進行編號。
如此一來,有編號的話本,就是青簡居銷售的正版。
而那些沒有編號的,就是盜版。
反正有合同當證據,哪怕說破天,青簡居也只印了兩萬冊。
如此一來,除非對方有足夠的證據撇清關系,否則就只能將那些印有反詩的話本捂在手里。
因為一旦這些話本出現在市面上,首先要被調查的,就是做局的那些人。
當然。
這么做也并非沒有任何風險。
一旦對方鐵了心要和你們花家魚死網破,結果如何,可想而知。”
林硯一口氣講完心中所想,就看向了小胖子花明淵。
這家伙的年紀,也就和大年差不多大。
讓他做這么艱難的決定,著實有些為難他了。
然而。
聽完講述的花明淵,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斬釘截鐵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我花明淵被人設套,是我技不如人。
就算要死,死之前我也要狠狠咬下他們一塊肉。
可是要給兩萬冊書編碼,先不提對方會不會模仿,僅僅只是時間方面,恐怕也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