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居然讓那個蠻子給搶先一步了!”
進軍京城的路上,福王在肆無忌憚地宣泄著心中的怒火。
他們第一次收到消息的時候,薛云都已經率軍抵達了京城。
等第二次收到消息的時候,薛云都已經完成了京城的初步控制。
隨著時間的流逝。
薛云對控制的只會進一步加深。
這意味著他們想要奪取京城的話,必須要付出巨大代價進行強攻,而且能不能奪下來都還兩說。
但最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畢竟誰都沒想到王融他們會暗中倒向了對方……”
涼王的臉色同樣非常難看。
不同于福王,他憤怒的點在于出身世家大族的王融居然沒有選擇他們,而是選擇了出身卑微的薛云!
這對出身天潢貴胄之家的他們而言簡直就是莫大的恥辱!
說得難聽直白一點。
王融壓根瞧不上他們兩兄弟!
“哼!我一定會讓他后悔這次的選擇!”
福王聞言不由冷哼一聲,而他能有這番底氣則來源于他們麾下的兵馬。
且不提明面上的五萬兵馬,后續還有不斷集結的三萬兵馬正趕來匯合的路上。
他們和馬陵不一樣。
由于擔心功高震主的關系,馬陵并非真心實意地想要奪取京城。
反倒是福王涼王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拿下京城。
因為——
他們更早知曉異邦塞族人即將入侵大魏。
塞族人的強悍與兇殘完全不遜于戎人,若是想要抵達塞族人的進攻,那么他們必須把所有兵力都投入到邊關戰場!
問題在于。
一旦兵力都用在抵抗塞族人身上,意味著他們的后方都會暴露在叛軍眼皮子底下。
最重要的是往后他們都再也無力謀奪京城乃至爭霸中原。
所以他們面臨著兩個選擇。
一個選擇是抵抗塞族人,一個選擇是舍棄邊關藩地,所有兵力都投入到攻奪京城方面。
本來彼此還有所猶豫不決,誰知道叛軍忽然棄守關隘倉促返回了京城。
這下子唇亡齒寒的福王涼王都迅速達成了共識。
上京!
只要能拿下八百里京畿平原,后續再抽出手來派兵抵抗塞族人也不遲。
彼此心里都清楚,這是他們此生僅有的奪取京城的機會。
故而不惜代價壓上了一切。
所以他們在率兵緊急趕往京城的時候,甚至還讓輔兵攜帶上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以防萬一。
事實證明。
他們的選擇沒有錯。
“報!殿下,東海城方面派來了使者。”
行進半途的時候。
有人騎著快馬飛速疾馳到了福王涼王面前稟報道。
“東海城的使者?對方有說明來意嗎?”
福王聞言下意識皺了皺眉。
相較于薛云,他更看不上一直掀動叛亂的東海城。
都是一群亂臣賊子!
可誰曾想自己最看不起的東海城卻從楚王手里奪取了中原之地,自身實力都得到了急劇的膨脹,引得天下人都為之側目。
“回殿下,對方是來尋求合作的,想要與我們一道聯手攻打京城。”
傳令的校尉連忙說明。
“哦?為什么東海城會想與我們聯手,而非獨自攻奪京城?據我所知,他們現在的兵馬估計早已抵達京城了吧?”
東海城方面同樣有他們安插的斥候進行監視,涼王聽后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質疑。
論及兵力數量,東海城和他們相差無幾。
反倒是薛云方面兵馬看似只比他們少了一萬,但為了平亂以及出兵控制城防的緣故,導致兵力都大量分散。
一旦東海城發起強攻,未必不能攻下守軍不足的京城。
“回殿下,據卑職所知,東海城為了盡快趕到京城選擇了輕裝簡從,并沒有攜帶攻城的器械與輜重,結果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北境軍都已經全面控制了京城城防……”
傳令校尉一口氣回答道。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會主動找上我們……”
涼王聽后頓時恍然,同時對于他們攜帶攻城器械的舉動都感到了先見之明。
否則的話都要落得東海城軍的下場。
沒有攻城器械,哪怕人再多都威脅不到城墻巍峨堅固的京城。
“賢弟,你說我們要答應東海城方面的合作嗎?”
福王略作沉吟道。
“答應!當然要答應!”
涼王當即不假思索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眼下我們最重要的是從北境軍手里奪回京城,其他的都可以放到一邊不談。”
主次矛盾他還是拎得非常清楚的。
就算他們到時候會和東海城反目,也要在反目前先解決薛云再說。
“好,回去告訴東海城使者,我們答應與他們聯手,具體細則等我們抵達京城再說。”
福王二話不說便向傳令校尉交代道。
“卑職遵命!”
傳令校尉立刻領命告退離開。
“看來王兄也非常贊同我的想法。”
雖然兩人并非親兄弟,但現在的關系卻勝似親兄弟。
涼王到底還是愿意給自己這位王兄面子的。
“那是因為我知道薛云這個蠻子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福王神情頗為淡漠道。
他確實打心底鄙夷薛云不假,但這不代表他會輕視薛云。
一個底層崛起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武夫,并且還是北境與山陽實際上的主人。
這樣彪悍的人物哪怕福王再傲慢都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真讓他和薛云在戰場上對壘。
捫心自問。
勢均力敵下,他絲毫戰勝對方的把握都沒有。
但如果有了東海城軍的幫助,兵力占據絕對優勢下他才有信心擊敗對方。
“沒錯,別說是我們,恐怕對于東海城而言,薛云也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涼王忍不住輕嘆出聲。
關于薛云的種種事跡他也有所了解。
且不提其他,光是對方能接二連三戰勝叛軍便足以說明了問題。
要知道他們這幾年來可是在叛軍手里吃了不少苦頭,輪到薛云的時候卻砍瓜切菜一樣收拾了叛軍。
受害者的不止是叛軍,連東海城軍都慘敗過在他手里。
若非考慮到大局為重,若非有楚王虎視眈眈。
估計東海城都會和北境死磕到底。
畢竟一旦讓薛云占據京城的話,接下來北境的目標必然會是與其相鄰有仇的東海城。
因此涼王絲毫不會懷疑東海城與他們合作的誠心。
“你還忽略了京城內支持龍飛的叛軍!他們如今才是最想擊敗薛云的人!”
福王語氣平靜地補充道。
龍飛之死確實令人始料未及。
但更令他震驚的是幕后主使這一切的人竟然是曾與龍飛同流合污的王融!
后來仔細想想。
似乎也只有王融能給予龍飛致命一擊。
一來他是最早向龍飛獻上投名狀的人,故而取得了龍飛的信任。
二來他出身淮州王氏,且在朝廷為官多年,門生故吏都不知凡幾。
叛軍內部為何會有人選擇背叛龍飛?
答案很簡單,很大程度上都是看在王融的份上。
不過有背叛龍飛的人自然也有死忠龍飛的人。
比如姚斌,龍飛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同時也是他們最大的苦主。
其他人都可以背叛,唯獨姚斌不能。
身為龍飛麾下最受信任的大將之一,他和龍飛的綁定太深,為此得罪過太多人。
一旦薛云攻占京城開始清算叛軍的話,姚斌是絕對避不開的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姚斌不是在為龍飛而戰,而是在為自己而戰。
為了自身的前途與性命安危,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擊敗薛云才行。
“也不知道京城的戰況如何了,我們安插在城內的細作如今都沒了音訊。”
涼王抬頭遙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眸里都閃過一抹擔憂之色。
自從薛云派兵控制住京城城防后,城內的細作都再也沒有向他們傳遞過消息。
也不知道是否出了什么意外,還是傳遞的消息讓人給截獲了。
和北境與東海城不太一樣。
兩者安插的探子細作基本都是偽裝的普通人。
而他們安插的細作基本都是京城的官員。
這些官員的品級有高有低。
魏帝尚未北征前,還是世子的福王涼王便經常與朝中官員打交道,其中自然暗中發展了不少愿意投效他們的人。
其實涼王真正擔心的是官員細作音訊全無,很可能是一種想要劃清界限的表態。
這意味著他們都不再看好福王涼王,更愿意去討取新主子的歡心。
發生這種情況也說明薛云可能擊敗了姚斌率領的叛軍。
“一群墻頭草罷了。”
福王自然是清楚這些細作的底色,臉上都滿是不屑。
或許和涼王一樣都猜到了什么。
“現在我只希望叛軍能拖住薛云,爭取給我們攻入京城的機會。”
涼王沒有附和,只是搖了搖頭。
“我們還有多久才能抵達京城?”
福王聞言卻扭頭看先了身旁保護自己的親兵統領。
“傍晚之前必能抵達。”親兵統領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如此說來,我們即便想攻城都要等到明天了?”
福王似乎不太滿意道。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我們攜帶了太多的輜重耽誤了行軍速度,何況將士們也需要好好休息一番才能養足精神氣力攻城。”
涼王面露無奈。
歸根結底。
還是他們收到消息的時候太晚了。
等他們正式進軍京城,薛云那邊早都兵臨城下了。
“那我們只能祈禱姚斌千萬要堅持住了。”
福王深知他們能否攻陷京城的關鍵就在于率軍抵抗薛云的姚斌。
一旦他敗了的話。
失去主心骨的叛軍都會望風而降。
只要讓薛云收編了這些叛軍拉來守城的話。
在抹平兵力上的優勢后,福王涼王以及東海城那才是真的萬念俱灰了。
奈何現實殘酷的地方在于他們的擔心終究還是成真了。
京城方面。
隨著薛云連續擊破叛軍的側翼以及前來阻擋的衛隊騎兵后,其余尚未調整好陣型的叛軍都陷入了極大的混亂。
沒多久的時間便讓薛云突破重重攔住殺到了中軍大纛。
面對死戰不退的姚斌。
薛云斬將奪旗可謂一氣呵成!
當主帥都遭到陣斬后,叛軍全面潰敗投降。
同時薛云則率軍馬不停蹄地前往了皇宮。
對于退守到皇宮的叛軍,盡管對方明面上是薛云他們的友軍。
但他卻根本不信任這些背叛龍飛投靠王融的叛軍。
薛云派人向他們傳話,所有叛軍都必須在傍晚前離開皇宮放下武器投降。
否則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發起進攻!
或許投靠王融的叛軍將領也沒想到薛云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哪怕后來派出寧鴻說項都無濟于事。
要么投降,要么受死!
他們只有一條路選擇!
不怪薛云如此強硬,畢竟這些叛軍投靠的人是王融,又不是他!
對于兵權他向來異常敏感,若是任由王融掌控這些降軍的話,難保他哪天也會像背刺新皇龍飛一樣背刺自己。
皇宮內的叛軍終究是沒膽子與薛云為敵。
人多勢眾的姚斌都慘敗在了他的手里,甚至自己都遭到陣斬。
而皇宮又算不上易守難攻,真打起來的話,他們必然守不住。
隨著叛軍主動打開皇宮城門,一個個放下武器出來投降后,薛云立刻讓蕭刻他們前去接收看押。
而自己則讓麾下騎兵充當了皇宮的守衛,同時帶著上千親衛騎兵直接闖入了金鑾殿!
金鑾殿內。
本來亂糟糟一團的朝臣們在看到薛云殺氣騰騰地帶兵闖入后,當場有一些朝臣嚇得雙腿酸軟癱在了地上。
唯獨一個上了年紀依舊精神矍鑠的老人恭敬主動地迎上前來。
“老夫王融參見鎮北將軍!”
“參見鎮北將軍!”
帶王融的帶頭下,其后立刻有十來個朝臣紛紛向薛云行禮問候。
“我們的陛下呢?”
薛云瞥了眼王融后,轉而目光便落在了不遠處空無一人的皇位上。
“回將軍,由于擔心陛下受驚的關系,目前陛下已經返回了寢宮。”
王融不卑不亢地平靜回答道。
“走!帶我去見陛下!”
薛云毫不猶豫道。
“是!”
王融同樣二話不說便領著薛云朝寢宮的方向走去,其他朝臣一看連忙跟上,根本不敢獨自留在金鑾殿里。
不多時。
薛云于寢宮內見到了皇帝,
一個才九歲的小娃娃。
滿臉稚嫩的他故作威嚴地坐在上位,身后的簾子里則坐著他的母親,也即是所謂的太后。
“陛下!臣鎮北將軍及北境招討使薛云救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然而薛云卻給足了小皇帝尊重,甚至刻意收斂了渾身的殺氣。
只是滿身是血還沾染著血肉的他看起來太過駭人,而從小養在深宮里的小皇帝哪里見過這樣的場面。
一直強撐著的他臉色都異常蒼白,嘴角身體不斷哆嗦。
當薛云抬起頭目光漠然地看向對方的時候。
小皇帝竟然“哇”的一聲直接哭了出來。
“皇帝!不許哭!”
下一刻。
簾子后響起了一個清脆威嚴的女人聲音。
薛云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依舊哇哇大哭的小皇帝,心里卻沒有絲毫的感情波瀾。
小皇帝好啊!
他就喜歡小皇帝!多么合適的傀儡!
至于往后小皇帝成年有自己的想法怎么辦?
前提是他能活到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