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宗宗主唐嘯面容凝重,聲音低沉,“陛下,國師,武魂殿大軍兵臨城下,更有天使神坐鎮。”
“若他們再次發動總攻,僅憑我們現有的力量,面對六大供奉已是極其艱難,再加上一位神……我們沒有任何機會。”
一旁,斷臂的唐昊猛地一捶身旁的石柱,發出沉悶的響聲,“難道我們就只能在這里坐以待斃嗎?!”
殿內一眾將領大臣皆盡默然,絕望的情緒蔓延。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快步沖入大殿,單膝跪地,“報——!陛下,城下……城下武魂聯邦領袖千仞雪,邀……邀陛下城頭一見,說是……說是要談判。”
“談判?”雪崩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錯愕之色,隨即看向玉小剛,“國師,這……”
“事已至此,我們……沒有選擇的余地?!?/p>
“且去看看她究竟意欲何為,或許……能為我們爭取一絲喘息之機?!?/p>
雪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站起身,“擺駕城墻!”
天斗城頭,寒風凜冽。
雪崩在弗蘭德、唐嘯、唐昊、毒斗羅等一眾強者的簇擁下,登上城墻。
放眼望去,城下是漫山遍野、鎧甲鮮明、殺氣騰騰的武魂聯邦大軍,令人心悸。
大軍陣前,六道身影如同山岳般屹立,正是武魂聯邦的六大供奉。
而在這六人之前,一頭神駿非凡、通體雪白、背生雙翼的獅鷲獸安靜地佇立著。
獅鷲背上,端坐著一位金發如瀑、眸若碧空、容顏絕世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華麗而威嚴的金色宮裝長裙,身姿挺拔,周身自然而然地流淌著一層圣潔而浩瀚的神性光輝,仿佛太陽般耀眼,令人不敢直視。
正是已成天使之神的千仞雪。
她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城頭的雪崩身上,清冷清晰地傳遍整個城墻內外,“你總算肯露面了,雪崩。”
雪崩強作鎮定,朗聲道,“千仞雪,你想談什么?”
“很簡單?!?/p>
“投降,宣布天斗帝國政權解散,所有軍隊放下武器,接受武魂聯邦整編。”
“我以天使神之名起誓,可以不殺城內任何人,包括你,以及你的這些部下。”
“天斗城亦可免遭兵燓之禍。”
“做夢!”玉小剛上前一步,厲聲道,“帝國存續,關乎信仰與尊嚴,我們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千仞雪目光轉向玉小剛,并未動怒,“玉大師,固執有時意味著無謂的犧牲?!?/p>
“我們武魂聯邦所秉承的,是公平、正義與各族各派的平等團結?!?/p>
“帝國這種陳舊落后的制度,依靠血脈傳承權柄,固化階層,壓榨平民,早已應該被摒棄于歷史長河。”
“負隅頑抗,只會徒增更大的傷亡。為何不選擇一條更能保障大多數人生命與未來的道路?”
雪崩看到身旁不少士兵和將領的眼神開始閃爍,顯然這番話動搖了軍心。
他立刻厲聲呵斥,“少在這里妖言惑眾!你們武魂殿率先挑起大陸戰爭,屠城滅國,手段殘忍!”
“待我天斗帝國覆滅,原屬帝國子民還不知會被你們怎樣對待?!”
千仞雪輕輕搖頭,“我們日后會如何對待,你們可以拭目以待?!?/p>
“但你們天斗皇室和貴族以往是如何對待麾下百姓的?”
“賦稅徭役,貴族特權,貴族欺壓平民……這可是切切實實正在發生的?!?/p>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雪崩,“雪崩,你如今不過魂王級別的實力,卻能穩坐帝位,憑的是什么?”
“是實力?還是那所謂的、高人一等的雪氏血脈?”
“我作為潛伏天斗皇宮多年的太子‘雪清河’,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們皇族的傲慢與……尿性。”
雪崩被這番話懟得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無力反駁。
皇室的陰暗與不公,他身處其中,豈能不知?
只是以往無人敢如此赤裸裸地揭開這塊遮羞布。
城下的金鱷斗羅有些不耐,低聲道,“領袖,與他們何必多費唇舌?”
“不如直接下令進攻,一了百了!”
千仞雪卻擺了擺手,“天斗城內,尚有數十萬無辜百姓?!?/p>
“神愛世人,若非必要,我不愿見生靈涂炭。”
“強勢攻城,百姓死傷必眾。”
“若能勸降,免去干戈,方為上策?!?/p>
金鱷斗羅聞言,恭敬應道,“是,領袖仁慈。”
另一邊,雪崩低聲焦急地問身旁的玉小剛,“國師,現在該怎么辦?”
玉小剛壓低聲音,“答應她,就說需要時間商議?!?/p>
“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能拖一刻是一刻!”
雪崩擔憂道,“可若是他們假意答應,突然進攻怎么辦?”
玉小剛看了一眼城下那位沐浴在圣光中的身影,搖了搖頭,“武魂殿或許會,但已成神祇的千仞雪……她既然公開說了,以神格起誓,便不會自食其言?!?/p>
“這是我們的機會。”
雪崩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朝著城下喊道,“千仞雪,你的提議事關國體,我們需要時間商議才能決斷!”
千仞雪碧眸微瞇,“需要多久?一件事而已,無需拖沓?!?/p>
雪崩想了想,一咬牙,“三天,我們需要三天時間!”
千仞雪搖頭,“落日之后,我必須得到答復?!?/p>
“你們沒有三天時間?!?/p>
“落日之后?這未免太短了吧!”雪崩急道。
“雪崩,認清你們的處境?!?/p>
“現在,你沒有與我討價還價的資格?!?/p>
“只有我向你提出要求,而你,只能選擇接受,或者……拒絕并承擔后果?!?/p>
“落日時分,給我答案?!?/p>
她說完,不再多看城頭一眼,輕輕拍了拍座下獅鷲。
獅鷲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展翅而起。
千仞雪清冷的聲音回蕩在天地間,“全軍聽令,后撤十里安營扎寨。”
“日落之時,再臨城下!”
“謹遵神諭!”百萬大軍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龐大的軍隊如同退潮般開始井然有序地后撤。
千仞雪率領武魂帝國大軍后撤十里,那軍事壓力暫時緩解。
“讓我們出去!放我們走!”
“城破了我們都會死!憑什么不讓我們走?!”
“陛下呢?皇室呢?他們是不是早就準備好逃了?!”
恐慌的情緒在得知談判期限僅有半天后徹底爆發。
無數平民百姓拖家帶口,背著簡陋的行囊,推著裝載全部家當的獨輪車,涌向天斗城的各個城門。
他們大多是毫無魂力的普通人,戰爭對于他們而言,就是家破人亡,就是流離失所。
帝國的存亡或許重要,但活下去,才是他們此刻最本能、最卑微的渴望。
他們親眼見過武魂聯邦軍隊的強悍,更聽說過嘉陵關外那些負隅頑抗城池的悲慘下場。
神祇降臨的消息,更是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后的僥幸。
然而,當他們涌到城門時,看到的卻是冰冷沉重的鋼鐵閘門早已落下,門前是密密麻麻、刀劍出鞘、面色冷硬的天斗皇家禁衛軍。
“奉陛下嚴令,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城!違令者,以通敵論處,格殺勿論!”
一名身著亮銀鎧甲的將領騎在戰馬上,聲音冰冷地重復著命令,眼神掃過騷動的人群,沒有絲毫動容。
“憑什么,為什么不讓我們走!”
“你們這是要讓我們留下來等死嗎?!”
“求求你們了,放我們一條生路吧,我的孩子才三歲?。 币晃粙D人抱著稚童,哭喊著跪倒在地。
人群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推搡著試圖沖破軍隊的防線。
絕望的哭喊、憤怒的咒罵、孩童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讓整個城門區域變得混亂不堪。
“退后,全部退后!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守軍將領厲聲呵斥,手中的長槍閃爍著寒光。
但求生欲壓倒了對軍隊的恐懼。一些人開始不顧一切地向前沖撞,試圖用身體擠開一條生路。
“沖啊,他們不敢把我們怎么樣!”
“打開城門!”
沖突,瞬間升級!
“冥頑不靈,給我打!”守軍將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毫不猶豫地下令。
早已嚴陣以待的士兵們立刻揮動了手中的武器——并非刀刃,而是用槍桿、刀鞘,甚至堅硬的盾牌,狠狠地砸向那些試圖沖卡的平民。
砰,啪!啊——!
沉悶的擊打聲、痛苦的慘叫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呼喊。
一個試圖保護妻子的男人被一槍桿重重砸在背上,口吐鮮血撲倒在地。
那位抱著孩子的母親被粗暴地推開,踉蹌著摔倒在地,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僅僅因為走得慢了些,就被士兵一腳踹倒,掙扎著難以起身。
士兵們面無表情,執行著無情的命令。
“帝國的軍隊……打的不是敵人……是我們?。 币粋€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漢子癱在地上,看著依舊死死封閉的城門和冷酷揮動武器的士兵,發出了泣血般的悲鳴。
皇室和貴族們需要這些平民作為人肉盾牌,需要這座看似繁華的都城作為最后的象征,更需要這些“子民”來維持他們搖搖欲墜的統治性。
至于這些螻蟻般的生命是否會在這場必敗的戰爭中消逝,從來不在他們的考量之中。
天斗城,這座帝國的心臟,此刻卻成了它無數子民無法逃離的巨大囚籠。
皇宮議事殿——
殿內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一名身著染血鎧甲的親衛隊長正單膝跪地,聲音沉重地稟報,“陛下,城南、城西數個城門發生大規模騷亂,數以萬計的民眾試圖沖擊城門,要求出城……”
“守軍依令阻攔,發生了……發生了沖突,傷亡……不小。”
雪崩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臉上因憤怒和焦慮而扭曲,一把將御案上的奏折全都掃落在地,咆哮道,“反了,都反了,一群賤民!帝國養他們千日,用他們一時,竟敢如此貪生怕死!”
“傳朕的命令,加派兵力,一個都別想逃!”
“朕的子民,必須與帝國共存亡,共進退!”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瘋狂。
站在下方的唐昊,眉頭緊鎖,忍不住沉聲開口,“陛下,為何……不讓他們走?”
“留下他們,城破之時,不過是徒增傷亡……”
他雖性情剛猛,但也見不得如此無謂的犧牲,尤其是對毫無反抗之力的平民。
雪崩猛地轉頭看向唐昊,眼“讓他們走?唐昊前輩,你太天真了!”
“幾十萬百姓,就是最后的籌碼!”
“他們若都走了,這天斗城就是一座空城,武魂殿大軍再無任何顧忌,魂技乃至神罰,都會毫不猶豫地傾瀉而下。”
“你、我、在場的所有人,立刻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只有讓他們留在城里,千仞雪那個虛偽的女人,才會因為顧忌平民傷亡而不敢動用全力強攻?!?/p>
“我們才能有一線喘息之機,才能等到……等到老師歸來!”
他一番話吼完,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
那跪地的親衛隊長身體微微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他仿佛能看到城門處百姓絕望的眼神和飛濺的鮮血,但皇命如山。
他最終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沙啞地應了一聲,“是……末將遵命?!?/p>
然后起身,緩緩退出了大殿。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唐昊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雪崩,“陛下,若日落之后,談判破裂,而我兒小三……最終未能趕回?!?/p>
他頓了頓,“請您……務必設法撤離?!?/p>
“我,以及愿意死戰的將士,會為您斷后,血戰至最后一兵一卒?!?/p>
雪崩聞言一愣,下意識道,“可是,這怎么行?朕豈能……”
“陛下!”玉小剛出聲打斷,“冕下兄說得對。”
“您是帝國皇室最后的正統血脈,而小三,是帝國未來唯一的希望?!?/p>
“只要你們還活著,天斗就未曾真正滅亡,就還有復國的火種。”
“我們這些老骨頭,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保住這最后的希望?!?/p>
“請您……以大局為重!”
“是啊,陛下!”
“請陛下以社稷為重!”
殿內其余幾位忠誠的老臣和老將也紛紛跪地懇求。
雪崩看著眼前這些愿意為自己赴死的人,張了張嘴,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喉嚨里一聲哽咽。
他頹然坐回龍椅,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此時,殿外的夕陽,終于收斂起了最后一絲光芒,徹底沉入了地平線之下。
夜幕,降臨了。
一名侍衛驚慌失措地沖入大殿,
“報——!陛下,武魂帝國大軍……大軍再次逼近,已至城外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