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展銷會，東二排六號。
侯鑫申請到的這個攤位位子不算好，但勝在場地大。
三十個平方左右，左右兩邊鐵架子上掛滿了衣服。
正中間，是用木板搭起來的一個很長很長的臺子，鋪著紅彤彤的油氈布。
到攤位時，展銷會還沒開始。
一對年輕夫婦正在用撐衣桿整理鐵架子上的衣服，看見侯鑫來了笑著同他打招呼。
“侯哥，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們了。”
這對年輕夫妻男的叫青山，女的叫阿梅，是這兩年才跟在侯鑫手底下做事的。
互相打招呼認識后，江穗又把視線轉向坐在臺子旁，一群年輕靚麗的姑娘身上。
“這是你請的……模特？”
侯鑫眼睛亮了，一副找到知己的表情看著江穗，“江妹子，還是你懂我！”
青山和阿梅一臉懵懵的。
什么饃特？
饃特是啥東西？
在兩人好奇的目光下，侯鑫帶著那幾位苗條修長的姑娘，到了后邊。
這兒有一個他搭起來的臨時遮擋換衣服的小簾子，他背過身去，一臉老實道：
“你們就在這兒換吧，待會兒穿上這些衣服，輪流走到中間那個臺子上就成。”
“侯大哥，這么輕松的活兒就能賺十塊錢呀，以后還有這種好事，你多叫叫我們呀。”其中一個女孩眨著眼，笑得非常燦爛。
“侯大哥，那你在門口幫我們守著呀，別人我們都信不過，就相信你肯定不會偷看的。”
其他女孩也附和著，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她們都是酒店的服務員，侯鑫特意拜托酒店的經理朋友幫忙挑的。
當時侯鑫也沒提別的要求，就是要穿衣服好看的。
經理一下子就懂了，給挑了幾個長得好又比較機敏的姑娘過來，賺外快。
這些姑娘身材好，隨便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更別提穿上南方最時髦的服裝，那更是襯得身長腰細，娉娉婷婷，非常漂亮。
侯鑫這也是從南邊學來的，聽那邊有個老板談自己的生意經，外文翻譯過來，這叫模特兒。
青山和阿梅看到這些姑娘換上自家的服裝后，眼睛都直了。
掛墻上看不出來，原來他們家的衣裳這么好看啊。
侯鑫滿意地點點頭，這次從南方帶回來的款式各種各樣，待會兒讓她們到臺上去，依次展示給顧客們看，效果肯定不錯。
各個攤位都在做著最后的準備工作，九點一到，展銷會正式開始，人流開始涌入會場。
如果站在高處，能清晰地觀察到，有一大股非常集中的人流正快速朝著東二排這邊的攤位涌來。
“同志，是你家打的廣告吧，免費領衣服那個！”
“蓋滿一百個章衣服真的不要錢？”
“三個人湊一塊兒減二十怎么算的？”
攤位前瞬間擠滿了人。
江穗站上小板凳，把一塊手寫的硬紙板舉起來：“大家別急，聽我講——”
紙板上紅漆寫著兩行字：
互助三人組，當場立減二十
報紙私章滿一百，免費任挑一件（限量前十名）
人群轟地一聲炸開了。
“真免費啊！快，我報紙呢！”
“減二十？三個人湊一塊兒就減？”
“報紙在我家那口子包里呢，我去拽他來！”
“大哥你讓讓，我找我媽去——”
一個穿灰布褂子的大嬸，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擠到跟前：“姑娘，你數數章，一百零三個！”
她語氣激動又肯定，仿佛一百零三這個數已經在家里數了幾百遍。
江穗接過來，一個個數完，抬頭看向大嬸：
“阿姨，您看上哪件？”
大嬸抬手一指，點的是那件掛在最高處的紅色雙面呢子大衣——
南方貨，進價三十八，掛牌六十八。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后嘩地爆發出起哄聲。
“大姐好眼力！”
“那件我看了半天了！”
“真給啊？將近七十塊呢！”
江穗沖侯鑫點頭，侯鑫二話沒說，拿過撐衣桿爽快地把那件大衣取下來。
“阿姨，這件衣服是你的了！”
大嬸有些粗糙變形的手指小心翼翼撫摸那軟和的呢子面料，眼眶紅了。
“我老閨女下個月結婚，他爹不成器把錢賭光了，閨女嫁人連一件體面的衣服都沒有……”
“這個好這個好，漂亮洋氣，我閨女肯定喜歡……”
人群中傳來一片唏噓，有人帶頭安慰這位大嬸：
“限量十件你可是第一個，運氣這么好，你閨女穿了這衣服以后婚姻肯定也好！”
“對啊對啊，恭喜你啊！”
“這活動搞得真不錯，要沒有這件新衣服，大姐嫁女兒的時候心里多難受啊……”
貨真價實的衣服送出去，直接將攤位前的氛圍推上了最高潮。
不斷有人跑出去喊人，同時不停有人往攤位前擠。
九點二十，離正式開場不過過去了二十分鐘，6號攤位前面已經排出去幾十米長隊。
場面極為壯觀。
“娘嘞……這是把全城的人都招來了？”隔壁自家生意都不管了，叼著煙探頭過來打望，
T臺上的模特們換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伴隨音樂大方展示著。
老百姓們還是第一次在展銷會看見這樣新奇的方式，哪怕不買衣服，也都圍在攤位外觀看欣賞。
江穗、侯鑫、青山和阿梅四人各自分工。
數章、取衣服、收錢、找零，忙得腳不沾地。
十點，送走第一波散客人流，侯鑫趕忙喝口茶潤了潤喊啞了的嗓子。
他笑著望向江穗，“江妹子，你在祝家當保姆可惜了，你這口算能力，比好高材生都厲害！”
“小江說她只有小學文化，我不信，剛剛有個三人組要了十五套衣服，青山數都沒聽清，她就說出來了，青山可是高中畢業的！”阿梅也驚嘆。
江穗正在給人找錢，謙虛笑了笑，“我比較擅長心算。”
一抬頭，笑意僵在嘴角。
祝沉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
他站在過道對面那根柱子旁，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看她。
一襲黑色風衣在太陽底下泛著隱隱的光，他一只手插在褲兜里，目光穿過人群，釘在她身上。
她低下頭，繼續找錢。
可那道視線太燙了，燒得她后脖頸發緊。
“同志，找錯錢了。”
“哦、哦。”江穗把少算的兩塊遞回去，手竟然有點抖。
祝沉舟什么時候來的，他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