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瑛先是回頭看了看母親,見坤興笑著點頭,這才雙手接過小碟子,又福了福,“謝謝外祖母!”
而后才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周皇后看著舉止有度、玉雪可愛的小外孫女,再低頭看著懷中天真懵懂的小外孫,心中滿溢著滿足與感慨。
她望向女兒,“看到你們都好,孩子們也這么健康懂事,娘這心里,比吃了蜜還甜,臺灣路遠,氣候又與中原大不相同,你們帶著這么小的孩子,真是辛苦了!”
“母后放心,”坤興聲音堅定,“島上如今建設(shè)得宜,府城內(nèi)外干凈整齊,醫(yī)官也常備著,孩子們雖小,卻適應(yīng)得極好,瑛兒還能跟著她父親去海邊看船,膽子大著呢,這回坐水師的大艦回來,平穩(wěn)得很,他們只在頭兩日有些蔫,后來便滿甲板跑了?!?br/>“那就好,那就好?!?br/>周皇后連聲道,輕輕拍撫著懷中漸漸泛起困意的嬰兒,“鄭森去陛下那兒述職了?”
“是,剛過去不久?!崩づd點頭。
周皇后頓了頓,看著女兒平靜的側(cè)臉,輕聲問,“這次回來,能多住些日子了吧?森兒他...對往后可有打算?”
坤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對丈夫的理解,也有自己的坦然,“鄭森心系臺灣政務(wù),常與兒臣說,墾殖初興,百事待舉,恨不能有分身之術(shù),幾時回去,如何施政,自是聽憑父皇和朝廷安排,兒臣既嫁與他,便是鄭家的人,也是大明的公主,無論駐京還是返臺,總以輔佐夫君、安定地方為先。”
這番話,聽得周皇后又是欣慰、又是復(fù)雜憐惜。
女兒是真的長大了,成了能持家、能閱世、更能與夫君并肩而立的女子。
“你們都是能讓爹娘放心的好孩子。”
周皇后最終化作一聲溫柔的嘆息,將睡著的嬰兒交給侍立的宮女,又對吃完糕點、正用手絹仔細擦手的鄭瑛招手。
“瑛兒來,到外祖母這兒來,跟外祖母說說,坐大船好玩嗎?海里有沒有看到很大的魚呀?”
殿內(nèi),孩童嬌嫩的話語、稚兒平穩(wěn)的呼吸、母女間低頭的交談,共同織就了一幅溫馨寧靜的天倫圖卷。
......
赫圖阿拉,大衙門。
多爾袞站在高臺上,目光習(xí)慣性地向西眺望。
西邊,就是他們曾經(jīng)的領(lǐng)土遼東,如今,卻是明國越來越厚重的新邊墻。
五年前,那場精心策劃,意圖破壞三門峽隧道的計劃失敗后,不僅折損了一批精銳細作,更是賠上了不少貢品,才沒讓明國出兵討伐。
西進的大門,仿佛被一道無形的,流淌著鐵與火的閘門死死焊住了。
“不能向西,那就向東!”這是多爾袞與一眾貝勒、大臣在多次痛哭的議事后,不得不做出的戰(zhàn)略轉(zhuǎn)向。
向東,向更寒冷的地方擴張,征服那些漁獵部落,或許毛皮、人參,以及更多的人口資源。
這個過程伴隨著血腥的征服,也帶回了一些實實在在的收獲,勉強維持著八旗這臺戰(zhàn)爭機器的胃口,并稍稍拓展了戰(zhàn)略縱深。
更關(guān)鍵的變化,發(fā)生在田壟之間。
這幾年的氣候好似沒前些年那么冷,有一些膽大的商人,偷偷將明國在遼東的耐寒稻種帶了來。
這些種子在他們地方試種后,產(chǎn)量雖不及明國精耕細作之地,卻比他們傳統(tǒng)作物強上不少。
糧食,這個曾經(jīng)死死扼住他們咽喉的難題,終于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八旗貴族們開始有意識的鼓勵耕種,甚至仿照明國設(shè)了了簡單的農(nóng)官來督導(dǎo)生產(chǎn)。
盡管其農(nóng)業(yè)水平仍遠落后于大明,但這微弱的復(fù)蘇,確確實實讓他們的國力,有了一絲艱難的回升。
然后,這一切在多爾袞看來,還遠遠不夠。
西邊那個巨人奔跑的速度太快了!
隧道、蒸汽機、火器,甚至還有了能飛上天的車子,這些都像噩夢一樣縈繞在他心頭。
一次密議中,一個心腹大臣提出,最早將火炮技術(shù)帶來南洋的,是和蘭,帶去的是東瀛倭國,并不是明國。
多爾袞也想起來了,明國萬歷時期,海上霸主是和蘭,弗朗機人去了大明,擁有比弗朗機先進火器技術(shù)的和蘭,則是朝著倭國去了,并將技術(shù)傳授給了倭國人。
是啊,去和蘭這條路堵死了,那去倭國學(xué)呢?
多爾袞的眼珠子亮了,這是一條迂回、隱秘,但可能獲取關(guān)鍵技術(shù)的路徑!
很快,一支經(jīng)過精心偽裝的小規(guī)模使團,帶著重金和毛皮、人參等貴重貨物,以迷航商船為借口,悄悄從朝鮮東海岸出發(fā)。
......
日本,江戶城。
幕府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正在奧書院召見重臣。
他面色極差,時不時掩唇咳嗽幾句,健康狀況堪憂。
但他權(quán)柄緊握,目光依舊銳利,絲毫容不得一絲一毫得僭越。
他下首是老中松平信綱、酒井忠勝,以及極力鼓吹向海洋發(fā)展的薩摩藩主島津光久。
他們面前放著一份報告,雖然如今鎖國,但外頭的消息還是能零零星星傳來。
明國的皇帝崇禎,似乎并未如早年傳聞那樣頹喪,反而穩(wěn)住了北方,更是在南洋作威作福,趕走了紅毛夷。
“明國皇帝?哼,不過一時茍延殘喘。”德川家光的聲音里帶著慣有的傲慢,當然這也與他們因鎖國而產(chǎn)生的信息滯后有關(guān)。
“大陸廣袤,內(nèi)憂外患豈能說解就解的?即便穩(wěn)住一二,亦是耗盡國力,何暇南顧萬里海疆?”
許是說多了幾句,他又忍不住咳了幾句,“紅毛夷勢力退縮,南洋出現(xiàn)空隙,臺灣、澎湖,乃海上要津,鄭芝龍之子鄭森,據(jù)聞領(lǐng)有臺灣?”
“一介海盜之子,仗著家族余蔭,占據(jù)一島,僭稱治理,也配代表明國?我日本國閉關(guān)練兵數(shù)十載,武士悍勇,舟師精熟,豈是鄭氏那些商賈糾合之眾可比?”
島津光久立即附和,眼中閃爍著貪婪,“將軍大人明見,明國即便未亂,其重心必在北方陸疆,水師再強,又能分多少力量看守偏遠海島?我薩摩水軍,雄踞九州,熟悉航路,琉球亦在影響之下,奪取澎湖,進圖臺灣本部,以我武士之精勇,對付島上土人及少量明國移民,易如反掌...”
“屆時,占據(jù)要地,分享南洋商利,甚至...效仿當年,襲擾明國東南沿海,使其首尾不能相顧,豈不快哉?”
松平信綱相對務(wù)實,但也認為有機可乘,“即便明國水師仍有實力,我日本亦可采取漸進之策,先以民間商團、遭風(fēng)難民或探險浪人之名,小股滲透澎湖列島,建立隱蔽據(jù)點,結(jié)交當?shù)赝寥耍鸩矫迕鲊谂_虛實,若其防御松懈,則增兵占領(lǐng),若其反應(yīng)強烈,亦可推諉于浪人私自所為,進退皆有余地,此舉...至少可試探明國對海外領(lǐng)地的決心與反應(yīng)速度?!?br/>德川家光聽著,手中攥緊雪白的帕子。
鎖國是他的根本政策,但并非絕對排斥對外擴張帶來的利益,尤其是這種可能由外樣大名主導(dǎo)、風(fēng)險可控、收益卻可能頗豐的試探。
在他的認知里,明國雖未如預(yù)期般崩潰,但必然被北方邊患和內(nèi)部治理牽扯絕大部分精力。
海軍力量有限,對遠離本土的島嶼控制力必然薄弱。
而日本,經(jīng)過幾十年和平,武備整齊,士氣高昂,正是向外展示力量、獲取實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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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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