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應淮意識到這一點,心里挺高興,眼尾微微彎起,眼神都亮了些。
這些年他聽“救命之恩”和“人參”這幾個字,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沈穗稍不如意就愛翻舊賬,想要他們一輩子記著那份恩情,一輩子任她拿捏。
見沈母不吭聲,沈穗急了。
“嫂子,你可千萬不能誤會我啊。
我當初能不顧爸媽反對給你用人參,就是把你當成我的親姐姐對待。
爸媽他們要搶你房子的時候,我也勸了。奈何人微言輕,沒幫得上忙。
我這人說話不過腦,想到啥就說啥了,你別跟我計較啊。”
她連忙表態,把自已那些暗戳戳貶低沈母的話歸咎于性子太直。
到現在,她仍意圖拿恩情來說事。
顧檸笑出聲,她不覺得沈穗是個沒腦子的。
相反,她很聰明,又能屈能伸。
“我沒計較。
但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能包容你的直性子。
以后說話,記得把腦子帶上。”
沈母的聲音不大不小,語氣甚至沒有半點波瀾。
但聽在沈穗耳中,令她震驚之余又生出一絲不安。
從前沈紅英可不會這么跟她說話。
顧檸則是悄悄朝沈母豎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彎彎。
她媽慢慢也學會怎么膈應人了。
看沈穗那一副天塌了的神情,顧檸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沈應淮往墻根懶懶一靠,身子松松垮垮,眼中卻是跟顧檸如出一轍的笑意。
兄妹倆越過沈母打眼神戲。
沈母看在眼里,她怎么會不知道兩個孩子心底的想法。
他們見不得她被人欺負。
同樣,她也不允許別人損壞他們的名聲。
沈穗到底占了一個長輩的名頭,加上救命之恩,兄妹倆對上她是要吃虧的。
有些話,還是得由她來說。
況且,她家老三說的沒錯。
這些年她做的一切,抵得上當初那一根人參的恩了。
她被道德綁架無所謂,她的孩子不能。
沈穗見母子三人氣勢強悍,直接啞火。
“那嫂子,我下次再來看你。”
她挎著裝得滿滿當當的籃子匆匆離開。
走得快時,還不忘用手去壓住蓋在上面的藍布,幾乎是落荒而逃。
沈紅英現在不好糊弄了,她得改變方式。
好在今天并不是毫無收獲。
沈穗拍了拍胳膊上挎著的籃子,腳下步伐加快。
她離開后,沈母搖搖頭關上院門。
“你們兄妹倆今天怎么一起回來了?”
她笑著問道。
一句話驅散了剛才的不愉快。
顧檸走上前挽住沈母的胳膊,“我去找三哥商量事情,他剛好忙完就跟我一起回來了。”
她沒有再提沈穗,直接說起要請云霜一家吃飯的事。
“應該的,畢竟人家幫了咱們大忙。”
沈母贊同的點點頭,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顧檸松了口氣,沖沈應淮眨眨眼。
她就怕沈穗那些話影響到她媽的心情。
*
入夜。
顧檸坐在桌前,借著臺燈的光翻看著楚楚今天剛拿給她的詩句。
這些詩寫的很好,雖然有些不足,但不算特別大的問題。
難怪罐頭廠主任閨女會因為幾首詩就對沈哲青睞有加。
在絕對的文采面前,其他東西可以忽略不計。
沈哲雖然人品不行,可那張臉白凈斯文,很容易就能把人騙過去。
顧檸腹誹兩句,繼續看下去。
她剛翻過頁,耳邊就響起敲門聲。
“檸檸,是我。”
沈應淮輕叩了兩下房門,就放下手靜靜等待著。
“吱呀~”
三秒后,顧檸開了門,沖他笑笑。
“三哥,外面涼,有什么話進來說。”
她沒等沈應淮回應,就打著哈欠走回去。
沈應淮嗯了一聲,跟在顧檸身后進了屋。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媽跟沈穗的事情。
這不,哥給你解答來了。”
沈應淮后腰抵在桌沿,長指有一搭沒一搭的輕叩桌面。
聽到這話,顧檸雙眼一亮。
“三哥,還是你最懂我。”
她確實挺好奇的。
沈應淮失笑,“你不會對大哥二哥也是這么說的吧。”
他知道這丫頭沒面上看著那么老實,嘴巴還甜得很,凈挑好聽話說。
顧檸嘿嘿一笑,“那沒有,咱們關系最好。”
沈應淮滿意了,“這事說來話長……”
“哎呀,那你就長話短說。”顧檸忍不住催促。
她就想知道重點。
沈應淮無奈的扯了扯嘴角,“你這丫頭那么著急干嘛。”
話是這么說,但他還是有意識略過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因為那根救命人參,媽這些年一直挺照顧沈穗和她的一雙兒女。”
顧檸沒想到沈穗居然舍得把能賣錢的人參拿出來給她媽用。
這樣一來,也不怪她媽對沈穗那么容忍了。
可顧檸一想到沈穗今天那副貪婪的樣子,又覺得不可思議。
沈應淮揉了揉她的頭,“行了,這事到底是媽和我欠下的人情債,跟你沒有關系。
你沒必要因為這個對沈穗讓步,或者委屈自已。”
沈穗拿走家里其他東西,他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要是碰到顧檸的東西,他可不同意。
顧檸張了張嘴,還是點點頭。
“有你們護著我,誰能給我委屈受啊。”
她不是說玩笑話。
整個沈家,都將她疼到了骨子里。
聞言,沈應淮鋒利的眉眼放柔。
“天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他站直身子,腳還沒邁出去,桌上的幾張紙就被他的衣角掃落地面。
沈應淮一愣,下意識蹲下身子去撿。
可當他看到紙上的內容時,伸出去的手驟然一頓。
“檸檸,這幾首詩怎么會在你這里?”
顧檸更疑惑,“三哥,你之前看過這些詩?”
易同志不是說這幾首詩是沈哲最近才寫出來的嘛。
據說因為主任閨女喜歡,為了她量身打造的。
顧檸斂眉沉思,敏銳的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當然看過了,二哥當時為了參加省里的比賽,寫了不下五十首新詩。
這幾張不過是一開始的廢稿而已。”
沈應淮站起身,又翻開兩頁仔細看了看。
他很確定自已的記憶力沒有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