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寧和閆老夫子坐而論詞的第二天,太學院后山上一個看著并不起眼的茅廬之內,召開了一次會議。
參加會議的有太學院的六位院長,兩位太學院的終身教授,太學院的學監,以及整個太學院的掌舵人,院長云卷舒。
六個學院分別是樂院、文院、武院、玄院、工院、策院,院長中五男一女,六院之首的樂院也稱之為禮院的院長慕容婉乃是一位溫婉氣質的華服貴婦,任何時候見到她,都是那種恬靜如遠山黛水的感覺。
文院院長墨寒年過五旬,常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布儒衫,最喜歡收藏各種文章典籍,人稱書癡院長。
江凌是武院院長,長身玉立,和孫知乎那種肌肉男截然不同的氣質,但卻是整個太學院里孫知乎最懼怕的一個人。
再然后就是玄院院長宮長久了,老人就算是在開會中,也總是閉目養神,誰都不喜歡搭理似的。
工院院長魯工巧身子最矮,甚至比宮長久還矮上一拳頭,臉上總是掛著和藹的笑容,據說其老祖先就是魯班先圣,以精巧復雜的機關造物聞名天下。
手持一把羽毛大扇的策院院長聶謀遠微笑不語,似乎一切都成竹在胸。
除了這六位太學院的實權派院長外,還有兩位泰山北斗一樣的人物,一男一女兩位終身教授,堪稱太學院的擎天柱。
男教授溫如玉,年過古稀,卻須發皆墨,乃是連院長云卷舒都要敬讓五分的奇男子。
女教授沈清辭是云卷舒的道侶,不止容顏絕佳,更是才學舉世無雙,有小道消息稱太學院其實是這位女教授在掌舵。
再有就是太學院的學監,皇室和朝廷的官方代表,也是院長云卷舒的親師弟孟修德。
而居中而坐的,當然就是院長云卷舒。
云卷舒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道:“今日請諸位前來,是有一件私事想與大家商議。我執教太學院已有三十余載,如今年歲漸長,想收一個關門弟子,將畢生所學傳承下去……”
話還沒有說完,坐在一旁的孟修德便率先搖起了頭。
知兄莫若弟,作為云卷舒的親師弟,孟修德太了解自己的師兄了。
他開口道:“師兄,你的目的恐怕難以達成。你中意的那個弟子,我想十有七八會拒絕師兄的好意?!?/p>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江凌性子最急,當即問道:“孟學監這話是什么意思?能成為院長的關門弟子,那是何等的榮耀,多少人幾輩子求都求不來,怎么會難以達成?”
墨寒也皺起了眉頭,附和道:“是啊,孟兄,院長乃是文壇第一人,他的衣缽可不是誰都能繼承的,只要他開口,想必會有無數學子踴躍報名。”
孟修德嘆了口氣,看著云卷舒無奈地說道:“師兄想必是想收方寧那孩子當關門弟子吧?可依我看,方寧那孩子一定不會答應?!?/p>
“方寧?”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魯工巧撓了撓頭,道:“方寧那孩子我知道,玄院的那個刺頭是不是?老宮,你的人啊,說說,怎么回事?可他怎么會拒絕師兄的邀請呢?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p>
宮長久愣了愣,道:“我也是剛剛知道院長有意收方寧作為關門弟子。但如果說方寧不夠格的話,那么我看普天之下,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夠格了?!?/p>
慕容婉清淡淡地說道:“確實,光是昨日方寧學子與閆老夫子坐而論詞一事,已經注定了方寧在文壇必將有一席之地,若院長想內定方寧為關門弟子,我是舉手贊成的。老聶,你怎么看?”
聶謀遠搖了搖自己的羽毛大扇,道:“別的我不說,光是方寧能夠在不過半月時間內將南北大運河上的匪患清楚得一干二凈這件事情,連我都要甘拜下風?!?/p>
“我仔細研究過方寧的謀略計劃,堪稱環環相扣,算無遺策,大才啊。此等大才,就應該拜在院長門下,對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他為何會不答應?”
孟修德嘿嘿一笑,目光看向了溫如玉,然后緩緩說道:“諸位有所不知,方寧與崇文書院的溫吞乃是結義弟兄。”
“溫吞?”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的臉色皆是一變,目光都集中在了溫如玉的臉上。
誰不知道,溫吞和溫如玉之間的關系?這一對叔侄堪稱大周文壇最古怪的一對,甚至被人背后戲稱鬼見愁。
因此,聽到了溫吞的名字,眾人紛紛顧左右而言他,有的夸贊桌上的茶點精致,有的議論庭院里的花開得正好,再也不提方寧的事情。
溫如玉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說道:“溫吞那臭小子,總是這么胡鬧。”
然后再不言語。
云卷舒見眾人的反應,臉上露出了郁悶的神色,他看著溫如玉,說道:“溫老,你倒是表個態啊,到底是一屁股坐在崇文書院那邊了?還是坐在我們太學院了?”
“我是真的看好方寧這孩子,他不僅聰慧,而且品性端正,是繼承我衣缽的最佳人選,難道就因為他與溫吞是結義弟兄,就不能讓他繼承我的衣缽了嗎?”
溫如玉不搭理云卷舒,自顧自地端起了茶杯,一邊品茗,一邊說道:“這茶的火候還不到……”
就在這時,宮長久突然開口說道:“繼承衣缽,未必一定要收為弟子。方寧這孩子我曾經接觸過,對太學院感情頗為特殊?!?/p>
“只要讓他出身于太學院,與太學院建立足夠深厚的羈絆,那么日后方寧即便不是你的弟子,也不得不承擔起繼承衣缽的責任。”
云卷舒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拍手大笑道:“老宮說得對,我怎么就沒想到這一點呢?這真是個好主意!”
沈清辭看到丈夫高興,淺笑盈盈,淡淡地說道:“咱們這些老東西在這里,算計一個小孩子,實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各位千萬別說出去?!?/p>
孟修德大手一揮,道:“嫂子,這件事情還用得著你來提醒?大家都是老狐貍了,誰不明白?”
然后,他深深地看向云卷舒,道:“師兄,那就先這么定了吧。最起碼的,方寧肯定是會站在咱們這一邊的,不是嗎?”
云卷舒緩緩點頭,神情既是開心又是憂愁,說不出的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