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哥!”
“你醒醒!醒醒啊!”
戴隆梅總算是從幻象中醒來
他睜開眼來,卻發現自己依然坐在浴室中的小凳上
只是不再是孤身一人。
來自后背的溫潤觸感和那與水汽一道涌來的茉莉芬芳涌入了他的鼻腔中
讓他那緊張的神情旋即放松了下來
“莉兒……我……”
他回過頭來,看見同樣赤身散發的莉兒。
她緊緊摟住愛人,并緊貼著戴隆梅那堅實的后背
戴隆梅能聽到她那急促的心跳聲
“我知道的~梅哥~”
莉莉的眼瞳中柔情四溢,仿佛一顆在柔和光線下放出光芒的翡翠寶石般
“你忘了嗎,我們現在可是心意相通的~”
莉莉輕輕地湊到戴隆梅耳邊,對他說道
“真正意義上的心意~相通~”
話音剛落,那只濕潤的紅雀兒便輕輕落在戴隆梅的耳朵上
輕啄著愛人的耳廓和耳垂
“莉兒……謝謝你……”
戴隆梅親昵地貼著莉莉的臉龐
并輕撫著她的雙手。
可他卻發現莉莉的手指因為之前一天一夜的握笛而有些紅腫
“哼~一點小傷罷了~”
莉莉笑著將手抽回
“之前,為了我們的戰斗,你一直在吹笛御蟲呢~”
戴隆梅輕聲對莉莉說道
“真是辛苦你了~”
看著戴隆梅那略顯疲憊的神情
莉莉心中突然有些刺痛。
她笑著從一旁的盆子中取出沾水的毛巾來
特意用勁擰了毛巾一把
“你瞧~這就是一些小傷~”
“我現在擰毛巾也不覺得疼~”
莉莉笑著用毛巾給戴隆梅擦起背來
可那為刀疤劍痕填滿的背卻讓她再次皺起眉頭來
“再說了,咱不是還有虛氣嘛~”
“可以用虛氣給自己療傷嘛~”
聽到“虛氣”一詞,戴隆梅卻撓了撓頭說道
“這一仗打下來,我才發覺之前虛門關閉,加上虛墻繼起~”
“真是讓咱這玉界的虛氣比以前還要少了~”
“現在我們身上已經沒有多少虛氣還殘留了……”
戴隆梅試著從丹田運氣,卻發現自己只能運出一絲玉色虛氣來
“我雖然御蟲消耗了些虛氣,但倒是還能運出些……”
莉莉一邊擦著背,一邊搖搖頭笑著說道
“不打緊,這未嘗不是好事~”
“我們的虛氣少了,那芬里爾還有那些騎獅子的畜生也一樣!”
莉莉笑著說道
“我在城墻上看得真章,他們在戰斗中的虛氣也少了不少~”
“跟有升叔他們對上的時候,沒了虛氣還不是跟個落水狗一樣被打敗了!”
聽著莉莉俏皮的語氣,戴隆梅卻也笑了笑
“這倒是不假……只是……”
“若這玉界再進來一只擁有強大虛氣的軍隊,那樣的話……”
看著愛人再度低落的情緒,莉莉卻是笑著說道
“哎呀~你這個人就是心思太重!”
“想這些有的沒的!”
“這次可是大捷!咱八百多弟兄殺得那數萬狐兵哭爹喊娘!”
“用你的話說,那就是折其盛勢,斬其銳氣!”
莉莉微笑著拍了拍戴隆梅的背說道
“咱的弟兄們回來后,雖說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好幾天了都洗不干凈~”
“但從有升叔到家丁兄弟再到那些河西小子們”
“沒有一個人臉上不是掛著笑顏的!”
“這不,剛才幾個哨長還過來,給我說,今晚上讓我繼續主廚,給他們烤羊腿吃呢!”
“哎呀~看來今晚上這幫小子又要喝大酒了!”
莉莉雖然一副嗔怪的模樣,臉上的笑卻是溫暖的
“庭柱呢~”
戴隆梅卻是問了嘴三哨長鐵庭柱
“庭柱他……”
莉莉欲言又止
“好著呢!好著呢!你就別瞎擔心了!”
戴隆梅抿了抿嘴,他知道莉莉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
實際上,鐵庭柱自打回來后,便一直沒有參加騎營弟兄們的歡宴
反而以“不松懈哨戒”為由和天丹四小隊的隊員一起在城墻上呆著。
昨日,戴隆梅走上城墻上查看戰場情況時
卻見鐵庭柱舉著望遠鏡,一直看向哀嚎聲不斷響起的醉狐大營方向
“梁子……梁子他……”
戴隆梅知道鐵庭柱為何如此憂心忡忡——之前大戰中失蹤的木如梁如今仍沒有下落。
雖然自己歸來后詳細詢問了木須當時發生的情況
但根據木須的描述,木如梁是在斬落綠族軍旗后,被一個突然出現的縫隙吸入其中的。
那個縫隙一點點將他吸入其中的時候,木須曾奮力抓住自己班長的臂膀,想將他從中拖出。
但那縫隙卻像鉗子一般將木如梁的身子緊緊鉗住,怎么都拉不動,甚至將木須向其中拉去。
“走!木須!走!”
“告訴統帥,梁子斬下……”
那是木如梁被吸入前對木須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知道了,梁子,我知道了……”
戴隆梅撫著額頭,略帶哭腔地說道
“我知道你砍下那面狐賊的軍旗了!”
看著戴隆梅如此低沉的樣子,莉莉卻輕拍了下他的背說道
“你這人~之前在那戰場上宛若修羅下凡,殺得敵人膽寒!”
“咋回來了淚珠子還多得很~”
“那梁子估計被吸入虛海了,但不見得有事啊~”
“咱等著那至高天來了,問問情況就行了~”
戴隆梅看著仍在向外滴水的龍頭,嘆了口氣
“是啊~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呸呸呸~別說死不死的!”
莉莉俏皮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唇
“梁子一定會好好的!”
“到時候回來了啊,我親自給他烤一大盤羊腿肉讓他吃!”
莉莉的安慰讓戴隆梅心里好受了些
“我知道你稀罕那小子~看著俏皮地很,弟兄們也喜歡聽他講的評書……”
說到這里,戴隆梅的腦中卻又回蕩起當初木如梁給弟兄們講傳奇故事時的樣子了
那幅滑稽俏皮的樣子,曾讓始終舔著刀口過日子的騎營弟兄展露過不少歡顏。
想到這,他不禁再次皺起了眉頭來
“何止我稀罕啊~”
莉莉笑著貼著戴隆梅的背說道
“當初河西起兵的時候,你見著庭柱和如梁那兩小子,你不是也喜歡嘛~”
“我還記得你當時給我說的,你瞅著這兩小子眼睛里有神”
“說啊那庭柱日后是猛將之才,有先登之相~”
“說那如梁啊,雖然看著嬉皮笑臉,還有些膽小怕事。但是要是當了軍人,日后也會是個鬼才~”
莉莉貼著愛人的背,臉上的笑意卻是更明顯了
“我當時說他們日后的路他們自個走,你這個算命先生倒是算的起勁了~”
聽到這話,一直繃著臉的戴隆梅也露出了一抹笑意來
“我說啊,咱這些當大哥大姐,當統帥當夫人的……”
“得護著他們,護著他們等到這場仗打完了。”
戴隆梅聽著莉莉的話,眼前卻再次出現了數日前的情景——自己率八百虎賁,如長虹利劍般直貫敵陣。
而在自己身前,那十二名戰死的騎營戰士正一馬當先,陷陣殺敵
“但人各有命,梅哥~你知道,我也知道~”
“有些時候,命……就只能……到那了……”
莉莉沒有張口說話,而是用傳音對戴隆梅說道
“到了那個時候,咱也繼續護著他們,護他們回家~”
“小峰、林子,河娃子、二山、平子、希勝、常三娃、金葉子、耀虎子、凡了、文大哥……”
“我讓靈蟲們出去找著他們了,讓蟲兒們把他們帶回來了”
“咱護他們回家!護他們回家!”
這句話讓戴隆梅終于憋不住淚,在愛人面前痛哭流涕。
很久以前,他的大哥戴如松曾這樣對他說過
“不要和你身邊的戰士太過交心”
“交心越重,等他們像被割掉的絲苔般在你面前倒下的時候”
“你的心就會越痛!”
一路征戰過來,戴隆梅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但他做不到,做不到不和那些同甘共苦的兄弟交心。
但卻總是在這之后,為這些回不了家的弟兄痛哭流涕,痛徹心扉
“帶他們回家,打光敵寇,帶他們回家!回家!”
戴隆梅暗自發誓,要繼續戰斗,繼續前行,直到帶所有征戰的魂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