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護院們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抽泣聲。
地上那些冰冷的槍械、癱軟如泥的林宏遠父子以及護院們聲淚俱下的供詞,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族人的心上。
一些女眷和孩子已經被這血腥殘酷的真相嚇得面色慘白,低聲啜泣,看向林宏遠父子的眼神充滿了后怕和憤怒。
若真讓這對狼子野心的父子得逞,在祖宅內火并起來,刀槍無眼,誰能保證自己不會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然而,林易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卻敏銳地捕捉到,在那些驚恐和憤怒之外,仍有數道隱晦卻頑固的視線,帶著審視、懷疑甚至是明晃晃的敵意。
這些目光主要來自一些中年的男性族人,他們閱歷更深,心思也更復雜。
他們或許相信林宏遠私藏軍火意圖不軌,但這并不能完全抵消他們心中對林易今日帶兵闖入祖宅武力鎮壓全族且當眾行刑所帶來的強烈反感和戒備。
在他們看來,林易今日的所作所為,與林宏遠相比,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甚至更為酷烈!
林宏遠的火并計劃尚在襁褓之中就被掐滅,而林易卻明晃晃地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說什么林宏遠父子不顧家族安慰,可林易靠的同樣也是暴力,而且還是從外部帶來的武力。
今日他能以“平亂”為名清洗大房,明日焉知不會以其他借口清洗其他房頭?
說到底,這依然是家族內的權力斗爭,只不過林易手段更狠背景更硬,贏下了大房,要將林宏遠父子批臭而已。
這些中流砥柱們雖然畏懼于林易此刻的權勢和武力,但內心深處并未真正信服,反而對他此前的做法有著更深的芥蒂和不安。
林易掃視一圈,心中冷笑,他豈會不知這些人的想法?
指望單憑林宏遠等人的火并證明就讓全族人心悅誠服,那是癡人說夢。
他需要證明,他林易今日所做的一切,并非僅僅為了爭奪家主之位,而是在挽救整個林家于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要將這場家族內斗,拔高到關乎家族存亡的高度。
是時候打出他提前準備好的最后一張牌,來為林宏遠父子蓋棺定論了!
林易臉色冷峻,緩緩從主位上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那些仍帶著疑慮的面孔,最終定格在癱倒在地的林宏遠身上。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議事廳:
“諸位是不是以為,林宏遠父子,僅僅只是私藏軍火,意圖在家族內部爭權奪利甚至火并,不過只是內部斗爭而已?”
他頓了頓,讓這個問題在每個人心中回蕩,然后猛地提高聲調,帶著無比的痛心和憤怒:
“錯了!大錯特錯!他們不但置族人安危于不顧,還勾結日本人!”
林易的話如同一塊投入池塘的大石子,立刻激起了千層浪。
“勾結日本人?”
“怎么會?”
“在哪里?”
議事廳內的竊竊私語聲響起,林易淡定地伸手指向一直被兩名警察架著的井上敬宏,問道:“你們可知此人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那個狼狽不堪的陌生中年漢子身上。
林易不等眾人猜測,一字一頓地強調道:“此人真名叫井上敬宏,是日本特高課潛伏在紹興地區的間諜頭目!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打算將我林家滅門!”
“什么?!”
“日……日本間諜?!”
“滅門?!”
此言一出,議事廳內立刻一片嘩然,眾多族人紛紛望向井上敬宏,似乎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日本人。
那些中年男性族人也在暗中互相交換眼神,雖然他們也對這個消息感到震驚,但仍對林易口中所說的滅門計劃嗤之以鼻。
隨便拉個人出來就說是打算滅掉林家的日本人,就憑他一個,可笑不可笑?
況且,就算此人真是日本人,又怎么證明他與林宏遠父子有勾結呢?
林易料到了他們的反應:“諸位是不是覺得我在危言聳聽或者信口胡謅?”
見林易態度不似開始那般高壓,議事廳內討論聲漸起,三叔公又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易哥兒,老朽心中確實有不少疑問,就這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如何有害于我們林家?”
他的這個問題問出了很多族人的心聲,大家都望向林易。
“三叔公這個問題問得好。”
“老謝。”林易轉向肅立一旁的謝副站長,沉聲道:“把從林宏遠臥房暗格里搜出來的那個紫檀木匣子拿來。”
“是!”
謝副站長轉身,從一名警察手中接過一個看起來頗為精致的紫檀木小匣,雙手捧到林易面前。
林易接過木匣,并未立刻打開,而是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后落在眼神躲閃的林宏遠臉上,聲音冰冷:“諸位叔伯兄弟一定在想,空口無憑,我如何證明他們意圖謀害我父親?又如何證明林宏遠與這日本間諜有所勾結?”
他輕輕打開木匣的銅扣,從里面取出幾封信件。
“這些,都是從我們這位好大伯臥房暗格中,與他那些房契地契藏在一起的寶貝!”
林易的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開,朗聲讀了起來:
“宏遠兄臺鑒:前日所議之事,時機已近。榮昌絲廠鍋爐年久失修,正是良機。若能將耀榮兄請至車間查驗,制造一場意外,則后續事宜,你我皆可高枕無憂。事成之后,小弟承諾,定當全力助兄執掌林家。另,舍弟承蒙兄臺關照,近日欲在貴府攬些工程,如疏通下水、翻新地基等瑣碎活計,還望兄臺行個方便,予其出入之權。區區薄禮,不成敬意,容后奉上。知名不具。錢德明拜上。”
林易的聲音平穩,在寂靜的議事廳內顯得格外清晰。
不少族人聽到內容后,聯想起前些日子的絲廠爆炸事件,臉色都是一變。
信的內容雖然隱晦,但其中蘊含的殺機卻令人不寒而栗,請林耀榮至車間查驗和制造意外等話語,這分明就是要勾結起來謀害林耀榮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