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火行神像旁邊。
陳舊、賈義和趙二季被神像的視線所迫,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水行黑色霧氣、土行黃色霧氣、金行白色霧氣一縷又一縷地從陳舊和賈義的身上飄出,螺旋著被火行玄君神像吸收到道袍之上。
黑色霧氣、黃色霧氣、白色霧氣,乃至于遠處還飄來了青色霧氣都緩緩凝聚在紅色道袍上化作一條又一條玄紋。
陳舊被加持過的極為敏銳的感知依舊還在,他能夠清楚地看到那些先前被其他人吸收的細微氣體也都被玄君的這句咒語吸收過來。
這些零散的五行之氣一絲絲地在空中飄來。
五氣朝元。
陳舊穿越前研究過這些東西,這是傳說中道教修仙體系的核心修行技法。
傳說中五行之氣匯聚,位列金仙,不死不滅。
這與先前從陳新的記憶中得知的厲鬼的特性是一致的。
不過這些東西卻都并沒有在那本《求真秘典》中記載,難道是玄君意識投射主導的?
陳舊也不知道,他沒有出城,也沒有去過那處將軍墓,他得知的一切都是從那本《求真秘典》中獲得的。
不論是《求真秘典》中的內容,還是玄君的許多行為和特性都披著道家的外衣,可處處都透露著邪性。
剝皮、吸食人血肉、扭曲人的認知,無數的蟲子一樣的蠕動,都怪異無比。
陳舊可不相信這是什么正經的成仙法子,可現在也不是研究法子正經不正經的時候。
當下他們被震懾,動彈不得,猶如待宰的羔羊。
紅色的光亮在夜空中不斷變盛,那顆大火星已經將要與熒惑相遇。
月亮越來越紅,似乎是一只掩藏的眼睛,與所有人對視。
陳舊不自覺地抬起頭,在他視線里,賈義和趙二季,乃至于遠處的所有楊家部曲,也都一個個抬起了頭,看向了月亮。
紅色光芒之中,陳舊只感覺意識有些迷離。
……
城東,盧府。
辛五在被某個視線震懾而無法動彈的時候,身上的青色霧氣也開始從身上散出,飄向空中,一縷又一縷的向西邊而去。
他有些驚悚,這種震懾和壓迫太強了,根本無法抗衡,他想要用念頭去驅動體內骨鬼的力量,然而卻感覺自己體內仿佛沒有了那種力量一般。
眼前的夜幕似乎在變化,黑暗中開始透露著紅光,他好像逐漸看到了原本漆黑一片無法看清的東西。
整座縣城和夜空都在他的視線中出現。
熒惑已經逆行,與心宿接近,那顆大火星閃耀著無與倫比的紅光。
月亮也在夜空中被染成了完全的紅色,他不自覺地抬頭直視那輪月亮。
紅光開始占據辛五的視野,他覺得意識有些迷離,他想要掙扎,卻絲毫沒有作用。
迷迷糊糊之間,他好似聽到了肖光的聲音。
而在一旁,肖光則是手持著《求真秘典》,視線從辛五的身上轉到了天上。
方才他口中確實念叨了一句話。
“辛兄,一切都還可以逆轉,都可以拯救,都來得及,我們永樂之境中見?!?/p>
……
同樣的一幕在整個西山縣的縣城里同時上演,不論是縣衙的縣兵,還是縣令和一眾官吏,此刻都發現原本漆黑不見五指的夜幕開始消散,月亮和紅光在整個縣城顯現。
他們紛紛走出房門,抬起頭,看向了那輪發紅的月亮。
……
李五躲在自己的家中,不斷地把家里能燒的東西都投入門口的火堆中,他則坐在門內。
這幾日對抗鬼疫,他也明白火焰對于倀鬼的克制,在聽到周遭鄰居的慘叫之后,出于無比的害怕,他便想到了這個方法,用火堆來封上屋門,嘗試等到天亮。
夜幕漆黑,慘叫不斷,卻也在并不久之后便徹底安靜下來。
他絲毫不敢懈怠地不停地加著柴,另一只手則是一直握著他的腰刀。
恐懼驅散著他的困意,一直到現在,他看到空中的漆黑開始消散,紅光灑在大街小巷上,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沖動讓他忍不住跨過火堆,走了出去,抬頭看向了天上紅色的月亮。
……
“梆!梆!梆!”
“夜半三更~平安無……”
正在報更的李五講到這里呆愣在原地,他恍惚的感覺這一幕曾經出現過,可卻一點也想不出來是什么時候。
他扭身看了看月光下的街巷,思維還未緩過來。
自己不是縣兵嗎,怎的來打更了?
他好像忘了什么事兒,感覺像是睡了一覺剛醒。
朦朧模糊的東西在腦海中游來游去,他卻也想不起來是什么。
他搖了搖頭,恍惚感消退了一些,他想起來了前因后果。
最近縣里的剝皮案子鬧得人心惶惶,像是被人扒下了衣裳一樣剝了皮的無皮尸體接二連三的出現,邪門兒的很。
縣尉帶頭查了好幾天,不僅沒查到兇手,甚至連尸體是誰都沒一丁點頭緒,鄰里間也都在傳是鬧鬼了。
昨個早上,打更的田老頭兒被人發現蜷縮在一個狗洞里,渾身騷臭,不停發抖,嘴里有句話一直顛來倒去地念,說什么人皮鬼出來殺人剝皮了。
他作為縣兵當時正好是跟著縣尉去把老田頭帶到的縣衙,老田頭的神情讓他也覺得有些瘆人。
因為膽大敢睡墳頭的老田頭都被嚇瘋了,沒人敢接打更的活兒,于是縣尉就把這差事派給了縣兵。
李五報名了這第一天,上頭說額外能給二十個銅板,他想要娶馬小翠,要攢錢備聘禮,能多掙點,就多掙點。
他摸了摸腰間的酒葫蘆,里邊的黃酒已經喝完。
七月的天氣已經轉涼,夜里的街巷有些蕭瑟肅殺,月光灑在路上,影影綽綽,看著都像是人影。
李五提著燈籠,不知怎的,有些擔心,原本酒氣壯的膽子此刻也泄了,想要張口,卻有些害怕,于是快步向著主街走去。
寬敞的主街讓李五終于放心了下來,他一邊敲著梆子,一邊報著更。
月光灑在主街上,雖沒那么亮堂,可終究是看得清楚,周遭沒有人。
即使有人,李五自信也能夠第一時間跑路。
就這么沿著主街敲著梆子報著更,李五一路來到了城東。
走過一處街角,他看到了旁邊有個燒著火盆的小院,火盆旁邊,有幾個漢子在攀談。
好不容易看到活人,李五走上前去,想歇歇腳,卻未想到,他的到來也吸引了幾個漢子的目光,李五這才發現,他的姐夫王誠正在其中。
“姐夫?”
“小五?”
一番交談,李五也知道了姐夫王誠來此的目的。
王誠看李五一個人打更,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便提出陪同他一起。
李五原本一個人就有些害怕,有了人高馬大的姐夫跟他一起,于是也恢復了許多膽氣。
兩人就這么一邊攀談一邊巡街。
討論的話題先是縣里的命案,可也并沒有聊出來個所以然,而后又聊到了李五和馬小翠的進展。
談到這里,李五也是來了興致,也忘了什么害怕和恐懼的,侃侃而談。
王誠看著李五的樣子,也是笑著傾聽,氣氛歡快。
走到一處巷口,王誠止步,提著燈籠往里照了照。
“小五,你看著點,我進去放個水~”
李五正說得興奮,連忙應下,靠在巷口的墻上繼續講著馬小翠如何對他好。
巷子里很快便傳出來了尿液落地的聲音。
聽著里邊的聲音,李五這也感覺自己來了尿意,扭身看向巷子里,姐夫高大的背影對著他,刺啦的聲音在地上。
李五左右看了看,借著酒勁,也不想那么多,解起了褲腰帶,直接對著墻角尿了起來。
撒水的爽勁兒讓李五欲罷不能,一泡尿綿長而有勁。
撒完結束,李五這才想起來,里邊的姐夫還沒出來。
“姐夫?”
李五扎起褲腰帶,提著燈籠看了過去。
卻在這一瞥,他好像看到一個身影消失在巷子深處。
李五仔細看去,看到了姐夫的身影還在墻邊,于是提著燈籠走了過去。
然而走到近處,燈籠打在了那高大身影上,李五這才驚悚地發現,姐夫的身影赫然已經只剩一尊血肉,沒有了人皮。
他頓時嚇得一哆嗦。
姐夫當著他的面被殺,前后不過一泡尿的工夫,作案的難道是剛才那個消失在巷子口的身影?
李五頓時心中恐懼,慌忙地逃竄,姐夫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他也不知道那兇手是否遠離。
越是思索,李五越是恐懼,他抬腿便跑,他得趕快去縣衙,那里有縣兵駐守,那里也許是安全的,他得上報!
然而此刻不知道是被恐懼充斥,還是先前巡街累得,李五只感覺雙腿乏力。
他就這么一路踉蹌地跑向了縣衙。
“剝皮了!剝皮了!”
李五的叫喊驚動了縣衙的守衛,他們認出了李五,慌忙將他迎了進去。
三更天的縣衙也因為李五的到來而被驚醒。
縣令林疇也被下人叫醒,不知怎的,林疇覺得自己精神乏累,像是熬了許久一般。
可這幾日雖說縣里是有命案,可也并未如何奔波,大多時候也只是捕風捉影,一如既往,只不過跟郡府州府的公文倒是多寫了許多封。
不過這些公文也主要是堂弟主簿林濤代筆的。
林疇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眉心,容著丫鬟給他穿上官衣,打算去審問李五。
審問被安排在了二堂。
然而整個過程也很簡短,李五雖說因為驚恐而有些語言錯亂,可還是將全程發生的事情講出。
他遇到姐夫王誠,兩人巡街,去撒尿,而后姐夫遇害,包括他看到的身影等等。
縣令林疇看了看堂下跪著的李五,思索之后對著負責值守的縣兵隊率吩咐道:
“多帶幾個人去現場,查驗真偽,同時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兇手的蛛絲馬跡?!?/p>
“遵命!”
吩咐完這些,林疇又開口道:
“著人去找一下這王誠的妻子王李氏去認一認尸體。”
李五聽到這里,連忙皺著眉道:
“稟告縣令,此時還不到四更,我姐姐和外甥興許在熟睡,姐夫出事這樣的噩耗,小人乞求等天亮了再通知他們娘兒倆,我是他小舅子,我認尸體就行。”
卻未想林疇當即拒絕了李五的請求,開口道:
“不行,這王誠的身死是這么多日來第一例有目擊的剝皮案,必須得迅速查證,另外,你再怎么說也不能比得上他親夫妻,此案影響惡劣,必須盡快查驗。”
林疇說完便對旁邊負責駐守當日縣衙的隊率開口道:
“現在便派人去王誠家中!”
“遵命!”
那隊率聽完連忙領命,著人押著李五出了二堂,開始安排人手。
見著一眾人出去,林疇思索片刻,對著主簿林濤說道:
“安排人去通知一下楊縣尉、李縣丞和一眾吏員,案犯既然出現了,那就得迅速查證,郡府和州府對于此案異常重視,已經派了人前來,恐怕不日就會到縣里?!?/p>
“好的,縣令,您可以再回去休息一會兒,我去安排?!?/p>
主簿林濤聽完連忙應下,吩咐手下去一一通知。
林疇微微頷首,又揉了揉眉間,在管家的攙扶下一路回了大仙樓。
縣令夫人也已經醒了過來,將林疇迎了回去。
“老爺~”
“夫人,安排人來給我梳洗一番,案子有了眉目。”
“好,我再安排廚子去做些飯吃?!?/p>
縣令夫人聽完連忙招呼一眾丫鬟前來。
手下來稟告時,林疇正在喝著粟米粥。
“縣令,楊縣尉、李縣丞都到了,吏員也到了大半,正在三堂等著呢。”
“知道了?!?/p>
林疇揮了揮手,下人便退了下去。
喝完了手中的粟米粥,林疇便起身去了三堂。
一眾官吏已經在主簿林濤的宣講下明白了方才案件的始末,看到林疇前來,紛紛行禮。
另外一邊,李五跟著一眾縣兵很快便到了現場,姐夫的無皮尸體還在原地站著,與他先前離開的時候一樣。
縣兵將現場布控之后,便帶著他去了姐夫王誠家里。
“砰砰砰~”
李五上前拍響了姐姐姐夫家的院門。
“姐,是我,小五~”
李五開口,繼續拍了拍門。
然而下一刻,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里屋響起。
“來了~小五你怎么這么晚來找你姐姐~”
聲音傳進李五耳朵,李五頓時渾身一顫。
“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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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神農本草老板打賞的100點幣,祝老板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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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劇情走向是寫的時候突然想到的,跟原本的計劃不太一樣,昨天本來想到了另外一套方案,但是今天寫的時候感覺這個展開好像會更有意思一點,不過后續的劇情也還在構思,我會盡力寫好的,大家如果覺得這個走向不錯的話也可以投一投推薦票什么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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