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十日,海面的顏色漸漸從蔚藍轉為深青,又從深青轉為灰白。
氣溫越來越低,甲板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陸鳴撐開護體靈光,將寒氣隔絕在外,目光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片白色輪廓。
那是一座巨大的島嶼,通體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寒冰,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島嶼中央,幾座冰山聳立云端,如同巨人的利劍,直刺蒼穹。
冰魄島。
到了。
這艘船是他花了兩千靈石租下的,船主是個筑基后期的老者,姓吳,常年在極北海域跑船,對這一帶極為熟悉。
此刻他站在船頭,手里拿著一塊羅盤,臉上滿是緊張之色。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在這冰寒刺骨的天氣里顯得格外詭異。
“陸前輩,前面就是冰魄島了。我只能送您到這兒,再往前,船會被凍住。”
吳船主指著前方,聲音微微發顫,“您看那邊,海面上已經有浮冰了,越往里走越多。我這船雖然加固過,但扛不住那種冰層。去年有艘船不聽勸,硬往里闖,結果被冰層卡住,船上的人全凍死了。”
陸鳴點了點頭,道:“就在這兒停吧。等我們回來。”
吳船主猶豫了一下,道:“前輩,這冰魄島……我聽人說過,上面有頭五級妖獸,冰魄玄龜。
那東西厲害得很,曾經有結丹期的前輩進去,都沒出來。那位的名字我記不清了,但當時這事傳得挺廣,都說那前輩太自信,結果栽在里面了。您……您可要小心。”
陸鳴道:“多謝提醒。你在這兒等十天。十天之后我們沒回來,你就自己走。”
吳船主連連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才把船停下。他從船艙里拿出幾件厚厚的皮襖,非要陸鳴帶上,說是冰原上用的,比護體靈光還管用。陸鳴沒有推辭,收下了。
陸鳴和陸魂躍下船,踏著海面向冰魄島掠去。
海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浮冰,有的只有磨盤大小,有的則如小山一般,在水面上緩緩移動。
兩人在浮冰間穿行,腳下踏著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速度極快,帶起一陣陣寒風。越靠近島嶼,浮冰越多,氣溫越低,呼出的氣息都凝成了冰霜,在眼前飄散。
半個時辰后,兩人踏上冰魄島。
島上沒有一棵樹,只有無盡的冰雪和嶙峋的冰巖。
整個島嶼一片死寂,連風聲都沒有,只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和腳下冰層的咯吱聲。
陸鳴神識全力外放,覆蓋著周圍數里的范圍。
結丹之后,他的神識比之前強大了數倍,方圓數里內的一草一木都逃不過他的感知。片刻后,他眉頭一皺。
“島上確實有妖獸,不少。都在那邊。”
他指向島嶼深處,“那里應該是那頭冰魄玄龜的巢穴。我能感覺到那股威壓,若有若無,但確實是存在的。”
陸魂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他那雙猩紅的眸子掃視著四周,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威脅。
兩人沒有急著往里走,而是先找了個隱蔽的冰巖,盤膝坐下。
冰巖后面有一處凹陷,正好可以容納兩人,從外面根本看不見。陸鳴取出陳安給的那份情報,又看了一遍。
情報上說,冰魄玄龜喜靜,不主動攻擊,但領地意識極強。
它的巢穴在島嶼中央的冰谷中,方圓數十里都是它的地盤。
島上其他地方也有妖獸,大多是四級冰系妖獸,成群結隊,但不會輕易靠近玄龜的領地。這些妖獸以玄龜為尊,平時各自活動,但一旦玄龜發怒,它們都會聽其號令。
寒髓芝多生于冰崖之上,尤其是北面的幾座冰崖,據說經常能見到。
但那些地方距離玄龜的巢穴不遠,需要格外小心。
情報上還特別標注,冰崖附近常有冰甲暴熊出沒,那東西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極難對付。
陸鳴收起情報,看向陸魂。
“我們繞過去,先去北面看看。盡量避開那些妖獸。能不戰就不戰,保存實力。”
陸魂點頭。
兩人起身,收斂氣息,往島嶼北面潛行。
冰魄島的地形比想象中復雜。
到處都是冰裂縫,有的寬達數丈,深不見底,黑洞洞的像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還有無數冰丘冰崖,高低起伏,如同迷宮一般。有些地方冰層極薄,踩上去會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隨時可能碎裂。
兩人小心翼翼地穿行,每一步都先試探再落腳,神識始終保持著最高警戒。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冰崖。
那冰崖高約百丈,陡峭如削,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芒。
冰崖上布滿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紋,裂紋中隱約可見一些白色的東西,像是某種植物的根須。冰崖腳下散落著許多冰塊,大小不一,都是這些年從崖上崩落的。
陸鳴眼睛一亮。
寒髓芝!
那些白色的東西,正是寒髓芝。一眼望去,足有十幾株,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冰崖的裂縫中。有的只有巴掌大小,有的則有臉盆那么大,散發著淡淡的寒意。
他強壓心中的激動,仔細觀察周圍。冰崖附近沒有妖獸的氣息,只有幾只冰鳥在遠處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那些冰鳥體型不大,只有普通海鷗那么大,應該是無害的。他松了口氣,與陸魂一起往冰崖掠去。
來到冰崖下,陸鳴仔細觀察那些寒髓芝。年份從幾十年到三百年不等,大多是一兩百年份的。雖然年份不高,但勝在數量多。他二話不說,開始采摘。
采摘寒髓芝需要格外小心,不能傷到根須,否則藥力會流失。
陸鳴取出特制的玉刀,小心翼翼地將寒髓芝從冰縫中挖出,輕輕放入玉盒中。每一株都要仔細檢查,確認完整無損后才收好。
陸魂也動手幫忙。他雖然不善言辭,但動作極快,而且很穩,一看就是用心在做。兩人配合默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摘下了十三株寒髓芝。
陸鳴將它們收入儲物袋,心中大喜。十三株,雖然年份都不高,但有了合成爐,這些都能變成高年份的。一株千年份的需要五株百年份的,這十三株至少能合成兩株千年份的。
他正準備離開,忽然感應到一股危險的氣息。
那股氣息從冰崖后方傳來,冰冷而狂暴,正在快速接近。速度極快,眨眼間就靠近了許多。
不好!
陸鳴臉色一變,來不及多想,拉著陸魂就往回撤。兩人剛離開冰崖,一道巨大的身影就從冰崖后沖了出來。
那是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熊,高達三丈,渾身覆蓋著厚厚的冰甲,每一片冰甲都閃爍著寒光。
它的腦袋比水缸還大,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充滿了殺意。它的氣息狂暴無比,赫然是一頭四級巔峰的妖獸。
冰甲暴熊。
陸鳴心中微沉。四級巔峰的妖獸,實力堪比筑基圓滿,雖然不如結丹,但也不好對付。而且它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硬拼起來很麻煩。更重要的是,它這么一吼,肯定會引來更多妖獸。
“走!”他低喝一聲,與陸魂一起往遠處掠去。
那巨熊怒吼一聲,追了上來。它的速度極快,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踏出深深的腳印,帶起漫天冰屑。
那吼聲震耳欲聾,整個冰崖都在顫抖,無數冰塊從崖上墜落,砸在地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陸鳴眉頭一皺,抬手一道劍光斬去。
劍光斬在巨熊身上,只在它的冰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連血都沒出。巨熊吃痛,怒吼一聲,追得更快了。它顯然被激怒了,雙眼血紅,嘴里噴出白色的寒氣。
陸魂眼中寒光一閃,抬手一道黑色霧氣激射而出,正中巨熊頭顱。那霧氣蘊含著結丹期的煞氣,陰寒無比,瞬間侵入巨熊體內。巨熊慘叫一聲,身形一滯,痛苦地搖晃著腦袋。
它終于意識到這兩個人不好惹,停下腳步,不甘地咆哮了幾聲,轉身消失在冰崖后。那咆哮聲充滿了憤怒和不甘,震得人耳膜發疼。
陸鳴松了口氣,與陸魂繼續往前掠去。
但麻煩還沒結束。
巨熊的吼聲驚動了島上的其他妖獸。很快,四面八方都傳來了妖獸的吼叫聲,此起彼伏,越來越近。陸鳴神識一掃,臉色微變。
至少有十幾頭妖獸正在朝他們這個方向趕來,有冰狼、冰狐、冰蛇,還有幾頭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看著就不好惹。
這些妖獸雖然大多是三級四級,但數量太多,若是被圍上,也是一場惡戰。而且它們的吼聲還會引來更多妖獸,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往東走。”陸鳴當機立斷。
兩人改變方向,全力往東掠去。腳下踏著冰面,每一步都踏出深深的腳印,濺起無數冰屑。
身后,妖獸的吼叫聲越來越近。幾只速度快的冰狼已經追了上來,齜牙咧嘴地朝他們撲來。
那些冰狼通體雪白,體型比尋常狼大了一倍,眼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陸鳴冷哼一聲,袖中十五道銀色流光激射而出,玄光劍刃化作漫天劍影,瞬間將那幾只冰狼絞成碎肉。
鮮血灑在冰面上,很快凝成紅色的冰晶,觸目驚心。
但更多的妖獸追了上來。冰狐噴出冰錐,冰蛇吐著信子從側面迂回,還有幾頭不知名的妖獸從后面包抄。
陸鳴和陸魂一邊退一邊殺,配合默契。陸鳴的玄光劍刃負責正面絞殺,陸魂的煞氣則從旁輔助,專攻要害。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斬殺了十幾頭妖獸。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妖獸的尸體,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冰面,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但妖獸似乎無窮無盡,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遠處又傳來新的吼叫聲,比之前更加密集。
陸鳴眉頭緊鎖。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雖然已經是結丹初期,法力比筑基時雄厚了不知多少倍,但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萬一法力消耗過大,再遇到什么危險就麻煩了。更重要的是,萬一引來那頭冰魄玄龜,就真的完蛋了。
他看向陸魂,陸魂會意,兩人同時提速,全力往東掠去。
又奔出數十里,妖獸的吼叫聲終于漸漸遠去。
兩人停下腳步,大口喘著氣。陸鳴回頭望去,那些妖獸似乎不敢再追,停在了某條無形的界線之外,只是遠遠地吼叫著,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心中一動,神識掃過,發現前面不遠處,就是那頭冰魄玄龜的領地。他能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那些妖獸不敢踏入玄龜的領地,所以停在了外面。
陸鳴松了口氣,與陸魂找了個隱蔽的冰洞,暫時躲了進去。
冰洞不大,只有丈許見方,但足夠兩人容身。
洞口被幾塊冰巖遮擋,從外面根本看不見。陸鳴在洞口布下幾道預警符箓,又用一塊冰巖堵住洞口,這才盤膝坐下,開始清點收獲。
十三株寒髓芝,年份從幾十年到三百年不等。加上之前的那株八百年份的,一共十四株。
他心念一動,溝通識海中的青銅小爐。
古樸的青銅小爐靜靜懸浮在神識之海中,爐壁上的云紋緩緩流轉。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檢測到高度相似、同源互補物品:寒髓芝十四株,年份不等。可進行合成,指向更高年份品質。”
合成!
爐蓋閉合,爐身微微亮起。無形的力量包裹著那十四株寒髓芝,開始緩緩運轉、融合、淬煉。
合成結束得到一株約八百年份,一株約一千年份,一株約一千五百年份!
陸鳴大喜。
加上之前那株八百年份的,他現在有兩株八百年份的,一株一千年份的,一株一千五百年份的。這些至少能提取兩滴半寒髓液。
還差七滴半。
他小心地將三株寒髓芝分別收好,放進不同的玉盒里,貼上封靈符,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陸魂守在洞口,一言不發。
他那雙猩紅的眸子始終警惕地望著洞外,神識全力外放。
陸鳴站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面那片冰雪世界。
冰魄島,果然是個好地方。雖然危險,但收獲也大。
他收回目光,看向陸魂,道:“休息兩個時辰,然后繼續找。這里還有不少地方沒去過。”
陸魂點頭。
兩個時辰后,兩人離開冰洞,繼續在島上搜索。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走遍了冰魄島北面的幾座冰崖,又找到了二十多株寒髓芝。
雖然年份都不高,但數量可觀。期間也遇到了幾波妖獸,但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們總能提前避開,實在避不開的,也迅速解決,絕不糾纏。
第四日,他們來到一座巨大的冰谷前。
冰谷深不見底,兩側冰壁陡峭如削。
谷中隱隱有霧氣升騰,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那是冰魄玄龜的氣息。
他心中一凜,連忙收回神識。
“不能再往前了。”他低聲道,“那頭玄龜就在里面。再往前就會驚動它。”
陸魂點頭。
兩人轉身離開,繼續在其他地方搜索。
第七日,陸鳴清點收獲。
一共三十七株寒髓芝。年份從幾十年到五百年不等。
他再次使用合成爐,將它們合成為六株千年份的寒髓芝,以及一株八百年份的。
加上之前的三株,他現在有七株千年份的,三株八百年份的。
七滴寒髓液。
還差三滴。
他心中大定。這一趟收獲遠超預期。接下來,只需要再找到三滴,就能湊齊十滴了。
他正準備離開,忽然感應到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冰谷中傳來。
那股氣息比之前強大了無數倍,冰冷而狂暴,仿佛整個島嶼都在顫抖。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周圍的冰層開始碎裂,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冰魄玄龜,醒了!
陸鳴臉色大變,來不及多想,拉著陸魂就往島外狂奔。
身后,那股氣息越來越近。整個島嶼都在震顫,無數冰巖崩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腳下的冰面開始碎裂,一道道裂縫向四周蔓延。
兩人將速度催到極致,拼命往海邊掠去。腳下踏著冰面,每一步都踏出深深的腳印,濺起無數冰屑。
終于,前方出現了海面。
他們踏浪而起,頭也不回地往船的方向狂奔。身后,海面開始結冰,那是玄龜吐出的寒氣在蔓延。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響起。一頭巨大的玄龜沖出冰谷,仰天長嘯。
那玄龜足有數十丈大小,龜殼上覆蓋著厚厚的冰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一雙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他們逃跑的方向,充滿了殺意。
但它沒有追。它只是站在島邊,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咆哮,仿佛在警告他們,再敢來,死!
陸鳴頭也不回,直到遠遠離開冰魄島,才松了口氣。
吳船主正在船上焦急地等待著,在甲板上走來走去。見他們回來,大喜過望,差點從船頭跳起來。
“前輩!你們回來了!”
陸鳴點了點頭,躍上甲板,道:“開船,回去。”
吳船主連連點頭,立刻啟動船只。
船緩緩駛離冰魄島,向南而去。
陸鳴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遠的冰魄島,心中默默盤算。
七滴寒髓液。
還差三滴。
下一次,該去寒潭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