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王文鐸剛到辦公室，就讓戴思琪通知陽光市公安局局長陰剛，立刻過來一趟。不多時，陰剛便匆匆趕到，一身警服筆挺，神色恭敬卻難掩幾分拘謹。
“陰局長，坐。”
王文鐸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沒有多余的寒暄，開門見山：
“你知道李立偉這個人嗎？”
陰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身體微微前傾，輕聲問道：
“書記，您說的，是興合化工明面上的那個股東李立偉吧？”
他特意加重了“明面上”三個字，隱晦透露自己知道李立偉只是個傀儡。
王文鐸點點頭，語氣陡然變得嚴肅：
“沒錯，就是他。興合化工出了這么大的事故，幾個核心大股東連夜出國，我不知道這算正常外出，還是畏罪出逃。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走之前，興合化工賬戶上的所有資金，全部不翼而飛，一分錢都沒剩下。”
“現在，興合化工在陽光市，僅剩的能說上話的高層，就只有李立偉一個人。”
王文鐸指尖輕點桌面，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我懷疑，他是被那些跑路的股東，特意留下善后的棋子。一旦這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風聲過了，他大概率也會跟著跑路，一走了之。”
說到這里，他抬眼看向陰剛，拋出了自己的訴求：
“所以，我希望市公安局這邊，安排刑偵的同志，暗中盯一下李立偉。不用驚動他，只要掌握他的行蹤，摸清他和外界的聯系，尤其是和那些出國股東、還有本地勢力的往來，防止他偷偷跑路，留下一堆爛攤子。”
陰剛聽完王文鐸的話，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為難起來，眉頭緊鎖，眼神猶豫，半天沒有開口。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李立偉背后是本地勢力，甚至牽扯到孔家，貿然盯著他，無疑是得罪人，弄不好還會引火燒身。
“怎么，有問題？”
王文鐸挑了挑眉毛，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施壓，他早就料到陰剛會猶豫，陰剛是土生土長的膠東人，在陽光市公安局任職多年，早就和本地勢力盤根錯節，不可能輕易聽話。
陰剛嘆了口氣，硬著頭皮說道：
“書記，不是我不配合您的工作，實在是這事不好辦。李立偉現在還不是明確的犯罪嫌疑人，我們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可以指控他涉嫌犯罪。
如果貿然安排刑偵同志跟蹤、監視他，屬于違規違紀行為，一旦被他或者他背后的人抓住把柄，向上舉報，不僅我沒法交代，市局也會陷入被動，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王文鐸摸了摸鼻尖，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這么做違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既要盯著李立偉，逼他慌亂，更要敲打陰剛，敲打背后的本地勢力。
“我知道這么做不合規矩，但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王文鐸語氣堅定，不給陰剛拒絕的余地：
“這樣行不行，你們市公安局‘收到消息’，有人因為興合化工事故的賠償問題，對李立偉懷恨在心，揚言要報復他、傷害他。你們出于保護公民人身安全的職責，安排警力，對他進行貼身保護。”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也不是完全沒有由頭。起碼，李立偉作為興合化工的股東，事故發生后，公司賬戶上的資金憑空消失，這件事他脫不了干系，也解釋不清楚。你們完全可以以涉嫌經濟犯罪、配合調查為由，合法合規地盯著他，既不算違規，也能達到目的，一舉兩得。”
王文鐸心里早就想好了，他今天找陰剛，根本不是單純為了盯李立偉，核心是敲山震虎。
他就是要通過這件事，試探陰剛的態度，逼著陰剛表態，同時給李立偉施加壓力，讓他成為一只驚弓之鳥，一直處于高壓狀態，慌亂之下，才更容易露出破綻，也更容易乖乖配合地皮抵押的事情。
“陰局長，就按我剛剛說的做。”
王文鐸語氣不容置疑：
“這件事，我只找你，也相信你能辦好。不要讓我失望，更不要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抓住任何把柄。”
陰剛看著王文鐸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余地，王文鐸是市委副書記、常務副市長，是他的頂頭上司，而且背后有京城撐腰，他根本得罪不起。就算心里不愿意，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是，書記，我立刻安排下去，一定辦好，絕對不出現任何紕漏。”
陰剛連忙應道，語氣里滿是無奈。
“好，去吧，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王文鐸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陰剛應聲起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走出門口時，后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
離開市政府后，陰剛沒有立刻回市局安排工作，而是徑直開車去了李立偉的別墅。一見到李立偉，陰剛就把王文鐸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什么？王文鐸他要拿賬上資金的事情找我的麻煩？還要安排警察盯著我？”
李立偉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神色慌亂，手里的茶杯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心里清楚，如果換做其他同級別的領導，就算想找他的麻煩，他也不怕，有本地勢力和陰剛的掩護，他完全可以游走在邊緣地帶，輕松脫身。
但王文鐸不一樣，王文鐸不是本地派，身后站著的是京城，手里握著尚方寶劍，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說真的，如果王文鐸真的鐵了心要對付他，不顧及官場規則和紅線，那簡直太簡單了。
一力降十會，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他這點依仗，根本不值一提。
陰剛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嘆了口氣，語氣沒有絲毫頤指氣使，反而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
“立偉，現在的情況很棘手。上面的領導也讓我問問你，你這邊什么時候能把興合化工的爛攤子，那些邊邊角角的事情，全部安排明白，盡快抽身跑路。說實話，你留在這里一天，我們承受的壓力，就比你大一天。”
“你在陽光一天，我們就要時刻顧忌你的安全，顧忌王文鐸借你的事情做文章。王文鐸只要一直拿興合化工的事情拖著我們，我們就只能被動防守，根本沒有反擊的余地，你明白嗎？”
李立偉皺著眉頭，滿臉愁容，語氣煩躁又無奈：
“我也想盡快走啊，可我走不了！我現在就在等，等興合化工賠償的事情解決。這件事不解決，輿論就不會平息，輿論不平息，我一旦跑路，到時候你覺得，那些所謂的安全生產經理、安全員，他們能平息眾怒嗎？他們根本扛不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忌憚：
“而且，興合化工事故的真正原因，你也不是不知道！這件事如果被披露出來，不光是我，我們所有人，包括你，包括上面的那些領導，干脆一起跳煉尸爐算了，誰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