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沉顯然也沒料到她會這么說，黑暗中，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窒了一下。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就在明嫣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準備開口補救時，傅修沉的聲音傳了過來，比剛才更加沙啞……
“不用。”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沒關(guān)系，你睡吧。”
他的拒絕讓明嫣松了口氣，但心底那點歉疚卻絲毫未減。
她抿了抿唇，沒再說話，重新躺好。
然而，接下來的時間，她卻再也無法入睡。
傅修沉壓抑的咳嗽聲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一次，雖然他已經(jīng)極力控制，但在寂靜的夜里依舊清晰可聞。
每一次咳嗽，都像一根小針，輕輕扎在明嫣的心上。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輪廓，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
最終，她還是敗給了自己的良心。
她悄悄地坐起身，摸索著打開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調(diào)到最暗的光線。
昏黃的光線驅(qū)散了一小片黑暗。
“那個……傅總……”她看向沙發(fā)方向，聲音很輕，“你到床上來睡吧。”
傅修沉似乎沒想到她會再次提出，在昏暗的光線下，他深邃的眼眸看向她。
明嫣避開他的視線，飛快地說道：“床很大，我們……可以分兩邊睡。中間……中間用枕頭隔開！這樣總比你睡沙發(fā)生病強。”
她說著，也不等傅修沉回應(yīng)，就手腳麻利地將床上多余的枕頭放在床的中間，形成一道足夠清晰的‘楚河漢界’。
做完這一切，她率先爬到靠窗的那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背對著中間的那道屏障，悶聲道：“我睡了！”
一副‘我已經(jīng)決定了，你不準反駁’的架勢。
傅修沉看著床上那道突兀的‘枕頭墻’，又看了看背對著他，身體緊繃得像塊石頭的明嫣，眼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他沉默地站起身。
腳步聲靠近。
明嫣感覺到身后的床墊微微下陷，一股清洌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水汽籠罩過來。
她的身體瞬間僵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傅修沉在床的另一側(cè)躺下，中間隔著柔軟的枕頭屏障。
兩人背對著背，誰都沒有說話。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的安靜，與之前截然不同。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絲線在纏繞，緊繃而曖昧。
明嫣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傳來的，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存在感。
即使隔著枕頭，即使背對著，那種強烈的異性氣息依舊無法忽視。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掙脫束縛蹦出來。
她死死地閉著眼睛，試圖催眠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因為真的累了，也或許是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到了極限，明嫣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身體也慢慢放松下來。
她睡著了。
聽到身后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聲，傅修沉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動作極輕地翻了個身。
昏暗的光線下，他能看到明嫣散落在枕邊的烏黑發(fā)絲，以及一小段白皙脆弱的脖頸。
她睡得很沉，似乎還無意識地往枕頭里蹭了蹭。
傅修沉的目光深邃，如同靜謐的夜空，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的臉側(cè)。
但最終，他還是收回了手，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灰白。
他才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重新轉(zhuǎn)過身，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有人酣然入夢。
有人……
徹夜難眠。
……
翌日清晨。
明嫣是在一陣食物的香氣中醒來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翻了個身，面向了房間中央。
而那道由枕頭壘成的‘楚河漢界’……
不知何時矮了一大截。
其中一個枕頭甚至滾落到了地上。
而床的另一側(cè)……空空如也。
傅修沉已經(jīng)起來了。
明嫣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房間。
只見傅修沉已經(jīng)穿戴整齊，依舊是那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一絲不茍。
他正站在小餐桌旁，將外賣袋里的早餐一樣樣拿出來擺好。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聽到動靜，他轉(zhuǎn)過頭，神色如常，“醒了？洗漱一下吃早餐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恢復(fù)了平時的清冷，鼻音也消退了不少。
明嫣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哦，好。”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凌亂的大床……
只覺得臉頰微微發(fā)熱，她不敢細想，連忙掀開被子下床，“我馬上好。”
她幾乎是逃也似地鉆進了浴室。
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中自己微紅的臉頰，明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fù)了心情。
等她收拾好自己出來時，傅修沉已經(jīng)坐在餐桌旁等她。
早餐很豐盛，中式西式都有，擺滿了小半張桌子。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就都買了一點。”傅修沉將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豆?jié){推到她面前。
“謝謝。”明嫣低聲道謝，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明嫣小口小口地喝著豆?jié){，目光時不時偷偷瞟向傅修沉。
他吃得很快，但動作依舊優(yōu)雅，看不出任何異樣。
仿佛昨晚‘同床共枕’，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那個……傅總，”明嫣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昨晚……睡得好嗎？”
傅修沉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還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比沙發(fā)舒服。”
明嫣：“……”
這話她沒法接。
她低下頭，專心對付碗里的豆?jié){，耳根卻悄悄紅了。
傅修沉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消失。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你下午三點的航班？”
“嗯。”明嫣點頭。
“到時候我讓送你去機場。”
“不用麻煩了，傅總，我自己打車去就行。”明嫣連忙拒絕。
“順路。”
“……”
這又是順的哪門子的路？
傅修沉語氣平淡，“我上午還有個會，結(jié)束后直接去機場，也是三點的航班，我們一起回江南。”
明嫣：“……”
合著這次是真的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