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隔著兩里海路,那爆炸的威力依舊清晰可見。
只見那座由堅硬巖石構成的荒島之上,猛然騰起了十數個巨大的火球。
無數的碎石與泥土被狂暴的沖擊波掀上了數十丈高的天空,再如同暴雨般紛紛落下。
整個荒島,仿佛被天神用巨錘狠狠地砸了十幾下,劇烈地顫抖著,發出痛苦的呻吟。
有幾發炮彈略微偏離了目標,狠狠地砸在了荒島旁邊的海面上。
“轟!”
平靜的海面瞬間被炸開,掀起了三四丈高的擎天水柱,那景象,比最狂暴的巨浪還要驚心動魄!
硝煙,緩緩散去。
當眾人再次看清那座荒島的模樣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還算完整的島嶼,此刻已經變得千瘡百孔。
島嶼的向海一面上,赫然出現了十幾個巨大而猙獰的深坑,每一個深坑周圍的巖石都呈現出放射狀的龜裂,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黑色的硝煙正從那些深坑中裊裊升起,在夜風中緩緩消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甲板上,除了蒸汽機依舊在不知疲倦地低沉轟鳴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戚繼光,還是那些桀驁不馴的親衛,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眾人呆呆地望著遠處那片如同地獄般的景象,臉上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
許久之后,戚繼光才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依舊散發著灼熱氣息的“雷神”火炮,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
“這……這……”
他語無倫次,指著那些火炮,又指了指遠處的荒島,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這……這哪里是火炮!這分明是天神的雷霆啊!”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尋常的紅衣大炮,能在這個距離上命中目標已是僥幸,更遑論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壞力!
那些倭寇引以為傲的安宅船,其船體結構比這座巖石島嶼脆弱了何止百倍?
戚繼光可以毫不懷疑,只要一發。
僅僅只需要一發這樣的炮彈命中,就能將一艘小型的倭寇戰船,連同船上的數十名倭寇,一同轟成漫天飛舞的碎片!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屠殺!是碾壓!是神明對凡人的降維打擊!
“伯爺……”
戚繼光猛地看向陸明淵,他的雙眼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赤紅,聲音嘶啞地問道:“此炮……此炮之威,竟至于斯!”
陸明淵迎著他那灼人的目光,神情依舊平靜,只是淡淡地說道:“這,便是格物致知的力量。”
“是戚將軍你們,用血肉之軀,為大乾守住了國門。”
“而我,能為諸位做的,便是為你們披上這身,無堅不摧的鋼鐵鎧甲。”
這句看似平淡的話語,卻蘊含著一種足以改變國運的磅礴力量,一種“我予取予求,我翻云覆雨”的絕對自信。
鋼鐵鎧甲……
戚繼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甲,再抬頭望向那艘在月光下泛著森然寒光的鋼鐵巨艦。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與征服欲,如火山般在他胸中噴涌。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率領著一支由這種鋼鐵巨艦組成的無敵艦隊,縱橫于萬里海疆,將所有敢于挑釁大乾天威的宵小,都碾成齏粉!
回程的路上,甲板上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只有海風的呼嘯,蒸汽機的轟鳴,以及眾人那一聲重過一聲的心跳。
那座被轟擊得殘破不堪的荒島,早已消失在夜幕的深處,但那地動山搖的景象。
那震耳欲聾的雷鳴,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永世難忘。
鎮海一號乘風破浪,返回了溫州港。當它那龐大的身軀緩緩靠上專門為它修建的碼頭時,整個港口都沸騰了。
那些留守的工匠與士卒,早已從歸來的信使口中得知了試航成功的消息,此刻親眼見到這艘巨獸安然返航,所有人都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陸明淵沒有理會岸上的喧囂,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船首,看著戚繼光與鄧玉堂。他知道,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果然,當沉重的鐵質舷梯搭上碼頭,眾人雙腳踏上堅實土地的那一刻,一直強壓著內心激動情緒的戚繼光,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個箭步沖到陸明淵面前,因為過度的興奮,他的臉頰漲得通紅,雙目之中燃燒著熊熊的烈焰,仿佛要將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吞噬。
“伯爺!”戚繼光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繼光有一請!”
陸明淵看著他,神色平靜如水:“戚將軍請講。”
“請伯爺,為我鎮海司,再造二十艘‘鎮海’級戰艦!”
戚繼光幾乎是吼出來的,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比劃著。
“只要有二十艘!不,哪怕只有十艘!繼光敢在此立下軍令狀,三年之內,肅清東南萬里海疆!”
“五年之內,我鎮海司三營,戰力必為大乾第一!便是北疆的鐵騎,西境的悍卒,也絕非我鎮海司水師的對手!”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周圍的將士們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戰力大乾第一?連邊軍都不是對手?
這是何等狂妄的言語!
大乾立國百年,邊軍的戰力早已深入人心,那是用無數胡虜的頭顱鑄就的赫赫威名。
戚繼光竟敢說,一支新組建的水師,能超越他們?
但在見識了“鎮海一號”那神魔般的偉力之后,沒有人覺得他在說大話。
他們甚至覺得,戚將軍說得……太保守了!
鄧玉堂的臉色,在戚繼光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變得有些難看。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震撼,足夠有遠見,卻沒想到戚繼光的野心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胃口也大得驚人!
一張口就是二十艘!他怎么敢的?
眼看著陸明淵似乎在認真思索戚繼光的話,鄧玉堂再也坐不住了,他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伯爺,戚將軍此言差矣!”
“哦?”陸明淵的目光轉向他,帶著一絲探尋。
鄧玉堂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加懇切。
“伯爺,鎮海司固然重要,但我溫州衛水師,亦肩負著拱衛溫州府一地海防的重任!”
“溫州港乃是伯爺‘漕海一體’國策的振興之地,其安危更是重中之重!”
“若將這等神兵利器盡數交予鎮海司,萬一倭寇趁虛而入,襲擾溫州港,豈不是動搖了伯爺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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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他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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